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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深夜离开

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963 2026-07-05 12:43:28

"走。"

沈夜白把铁皮箱用一块黑布裹好,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拧着手电筒,朝石阶方向努了努嘴。顾念棠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台阶。

铁门还敞着,沈夜白侧身挤过去,回头伸手拉了顾念棠一把。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在他掌心里滑了一下,他攥紧了没松。

"轻点,门别碰出声。"顾念棠压着嗓子说。

"知道了。"沈夜白把铁门缓缓推回原位,挂锁重新扣上,但没锁死——钥匙不在他们手上,锁死了反而惹人起疑。他把锁虚挂在门扣上,远远看去跟锁着没区别。

两人沿着走廊往正厅走。教堂里黑透了,只有彩色玻璃窗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色块。沈夜白关了手电筒,靠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

经过正厅的时候,顾念棠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那扇窗户黑着,窗帘垂着纹丝不动。下午那个修女站着的地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看什么?"沈夜白低声问。

"二楼窗户。"顾念棠说,"下午有个修女在盯着我们。"

沈夜白脚步没停:"现在没人了。别多想,先出去再说。"

两人从侧门出了教堂。外面夜风很凉,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沙沙响了一阵。沈夜白把铁皮箱换到另一只腋下,拉着顾念棠快步穿过马路。

"你冷不冷?"他问。

"不冷。"

"手怎么这么凉?"

"废话,在地下室待了快一个钟头,能不凉吗?"顾念棠把手缩回袖子里。

巷子口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裹着破棉袄靠在车把上打盹。沈夜白走过去拍了他一下:"醒醒,拉趟活儿。"

车夫迷迷糊糊睁开眼:"去哪?"

"法租界贝勒路,四十七号。"沈夜白报了自己住处的地址。

"这会儿都后半夜了,得加钱。"车夫伸了个懒腰。

"行行行,你说了算。"沈夜白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塞过去,"快点走,别磨蹭。"

两人上了车,黄包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跑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顾念棠坐在沈夜白旁边,铁皮箱搁在两人中间,她一只手搭在箱子上,像是在护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说那个修女……"顾念棠开口。

"嗯?"

"她会不会是何世章的人?"

沈夜白想了想:"不好说。教堂里本来就有修女,也不能因为人家看了咱两眼就草木皆兵。但有一点我确定——这座教堂是何世章出钱修的地下室,他把东西藏在这里,不可能完全不设防。"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看场子?"

"有可能。所以咱们今晚得赶紧把东西理清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沈夜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街道,确认没有尾巴,才转过头来。

黄包车在贝勒路四十七号门口停下。沈夜白跳下车,又扶了顾念棠一把。他拿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屋后把门栓插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沈夜白把铁皮箱放在客厅的桌上,拆掉外面裹的黑布。然后他走到墙角,蹲下来拧开地板上一个暗门的旋钮,下面露出一个铁皮保险柜。

"你还有这玩意儿?"顾念棠看着那个保险柜,有些意外。

"做我这行的,家里没个保险柜才奇怪。"沈夜白把铁皮箱放进去,关上柜门,拧了几圈密码盘,然后站起身,把一把铜钥匙递给顾念棠。

顾念棠看着那把钥匙,没接。

"你不留着?"她问。

沈夜白把手往前递了递:"拿着。你母亲拿命换来的东西,你收着。我帮你查是一回事,东西归谁是另一回事。这钥匙该在你手里。"

顾念棠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钥匙,攥在掌心里。铜钥匙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谢了。"她说。

"跟我客气什么。"沈夜白摆了摆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喝一口?压压惊。"

"我不喝酒。"

"那我自己喝。"他倒了半杯,一口闷下去,辣得龇了龇牙,"他妈的,今晚够折腾的。"

顾念棠把保险柜重新盖上暗门,走到桌前坐下。沈夜白也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上面摊着从箱子里取出来的所有物证——几本账册、一沓信函、几张照片,还有那封母亲的信。

"捋一捋。"沈夜白把酒杯搁到一边,拿起账册翻了翻,"你妈当年查到的东西,加上咱们这次找到的,现在手里有的牌比她那时候还多。"

顾念棠点头,拿起那沓信函,一封一封摊开:"信里提到的人,我数了一下——金记商行赵掌柜,已经失踪了,估计死了。账房先生,被害了。中间人'老六',下落不明。还有一个叫'陈先生'的,信里提到过两次,说是负责跟码头接头的,也没了消息。"

"陈先生我也查过。"沈夜白说,"三年前在黄浦江里捞起来一具无名尸,特征跟他吻合。死了。"

"所以信里提到的人——赵掌柜死了,账房先生死了,陈先生死了,老六失踪。"顾念棠把名字一个一个列出来,"只有一个人还活着。"

"何世章。"沈夜白接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把所有经手的人都灭了口,自己干干净净坐在工部局里当他的华董大善人。"沈夜白的声音里带着冷意,"十二年了,没人动得了他。"

顾念棠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封母亲的信上——泛黄的信纸摊开着,母亲娟秀的字迹在灯光下一字排开。她的视线扫过最后那句话——"念棠,查到这里就够了。"

查到这里就够了。

母亲是这么写的。

"你妈说得也有道理。"沈夜白看出她的心思,"账册、信函、照片,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定何世章的罪了。你不一定非要——"

"不够。"顾念棠打断了他。

"什么?"

"我说不够。"顾念棠抬起头,眼神跟之前在教堂地下室里完全不同——那时候是震惊,现在是决绝,"账册只能证明何世章走私,信函只能证明他下过命令。但我妈是怎么死的,谁动的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东西上没有写。"

"你妈信上都说了,查到这里就——"

"那是我妈写的。"顾念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她写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保护我。她不想让我再往下查,因为她知道越往下查越危险。但她也说了——'这封信就是真相'。她把信藏在暗格里,就是等着有一天我能看到。"

她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面。

"她让我查到这里就够了,可我没法停在这里。"顾念棠的声音不经意地发颤,"我连她最后一天是怎么过的都不知道。我得看到。"

沈夜白盯着她的手,脸色变了。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猛地沉下来,"顾念棠,你别——"

她没有回答。手指已经紧紧攥住了信纸。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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