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晕的那种摇,是整个人突然失去了重心的那种。
顾念棠的身子往左边一歪,沈夜白眼疾手快伸手去扶。她一把推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捂着脑袋往前冲。
"你干什么——"
她没理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洗手间。
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沈夜白跟到洗手间门口,没进去。他站在门框边上,两只手撑着门框,指节攥得发白。洗手间里的声音一股脑往他耳朵里钻——先是"呕"的一声,然后是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喘息,接着又是一阵干呕,中间夹着几声咳嗽。
什么都没吐出来。她晚上就吃了一碗馄饨,在教堂地下室待了一个多钟头,胃里早空了。干呕全是虚的,只有酸水。
"顾念棠。"沈夜白在门口喊了一声。
里面没回应,只有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响了一阵,然后是更猛的一阵干呕。
沈夜白的拳头在门框上捶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妈的。他早该拦住的。上次摸银簪就疼了一整天,这回摸的是她妈的遗信,记忆比银簪强烈十倍不止。他当时就应该一把把信抢过来,不让她碰。可他没有。他尊重她的决定,他退开了,他像个傻逼一样站在旁边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尊重你妈了个巴子。"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洗手间里的干呕声渐渐小了。水龙头又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顾念棠?"沈夜白探头往里看。
顾念棠一只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摁着太阳穴,整个人弓着腰,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把碎发粘在皮肤上。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跟鬼一样。
"你别进来。"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进去。"沈夜白靠在门框上,"你能不能走?"
"能。"她松开洗手台,扶着墙往外走。一步,两步——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她的眼睛一闭,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像一根被抽了筋的绳子。
沈夜白一步跨过去,在她身子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她整个人倒在他怀里,轻得没有分量。脑袋歪在他胳膊上,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陷,嘴唇不经意地发青。呼吸还有,但很浅很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沈夜白抱着她站了几秒,什么都没说。然后他把她抱起来,走到卧室,轻轻放到床上。
她的手还攥着那封信的一角。
从记忆里出来到现在,她一直没松手。干呕的时候没松,走路的时候没松,昏过去的时候也没松。信纸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边角都软了,但她的手指死死扣着,像是长在了上面。
沈夜白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去掰开。
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头上粘着的碎发拨开。她的皮肤冰凉,像是没温度的。
"你他妈的……"他开口,声音有点发涩,骂了半句骂不下去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台灯的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骨节凸起。
跟记忆里她母亲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夜白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转身走到客厅,把桌上的物证全部收拢,锁进保险柜。又走回卧室,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没找到火柴。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没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顾念棠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沈夜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何世章。"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手指间那根没点的烟,被他捏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