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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告密者

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675 2026-07-05 12:43:28

沈夜白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铺在桌上,开始列名单。

"你妈当年在苏州,日常接触的人——你说,我记。"

顾念棠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金记商行的同僚,赵掌柜是头儿,但已经死了。账房先生也死了。还有一个会计,叫李叔,我妈跟他关系不错,偶尔一起吃个饭。"

"李叔?叫什么名字?"沈夜白边写边问。

"李……李德厚。"顾念棠想了想,"我妈叫他老李,让我叫他李叔。四十来岁,瘦瘦的,戴个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我妈说他算账一把好手,人也老实。"

"老实?"沈夜白冷笑了一声,"老实人捅刀子捅得最深。你妈信里提过他没?"

顾念棠愣了一下,仔细回忆母亲信中的内容。想了几秒,她的脸色变了。

"我妈信里写过一句话——'连李叔我也不能全信。'"

"你看。"沈夜白拿铅笔在"李德厚"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杠,"你妈自己都觉得这个人不能完全信任。说明她当时已经有所察觉了。"

"但她没有明说。"顾念棠皱着眉,"如果她真的怀疑李叔,为什么不直接写出来?"

"因为不确定。"沈夜白说,"你妈做事谨慎,没坐实的事情她不会白纸黑字写下来。她说'不能全信',说明她有疑心,但还没有证据。"

"那其他方向呢?"顾念棠问,"邻居呢?"

"你妈住的巷子里有几户人家?"

"三四户。隔壁是一个姓王的裁缝,对门是一个卖菜的寡妇,再过去就是一个空院子。"

"这些人都跟你妈熟吗?"

"不算熟。见面打个招呼的那种。王裁缝有时候帮我妈裁衣服,卖菜的寡妇偶尔给我妈送两把青菜。"

"他们知道你妈在金记商行做什么吗?"

"应该知道。我妈在商行做了好几年记录员,街坊邻居都清楚。"

沈夜白把这些名字都记下来,在每个人后面标注了跟顾念棠母亲的关系亲疏程度。写完之后,他把纸转过来给顾念棠看。

"你看看——商行的人、邻居、教堂的神父。你妈接触的人就这些。你仔细想想,你妈出事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顾念棠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有一天……"她开口了,又停了一下,"我妈说过一句话。那天放学回家,我妈在门口等我,拉着我就进了屋。她把门关上,跟我说——'有人一直在跟着我。'"

"什么时候的事?"

"出事前三天。"

"她怎么知道有人跟着她?"沈夜白追问。

"她说买菜的时候,回头看到一个穿灰衣服的人在身后,走了两条街都没换方向。她故意拐进一条小巷子,那个人也跟着拐了进去。后来她绕了一大圈才甩掉。"

"穿灰衣服。"沈夜白在本子上记下来,"你妈跟谁说过这事没?"

"没有。她让我别出去乱跑,放学直接回家。我当时还以为她多疑了——你知道的,小孩子嘛,觉得大人什么都爱大惊小怪。"顾念棠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才懂……她是真的被监视了。"

"那个人一直跟着你妈,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的日常规律。"沈夜白说,"但他不一定知道铁皮箱的事。知道你妈要转移箱子的——只有跟你妈关系足够近、能接触到她日常计划的人。"

"你的意思是——跟踪的人跟告密的人,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对。跟踪的是何世章派来盯梢的,负责监视你妈。但告密的人——那个把你妈准备第二天送箱子的消息传给何世章的人——很可能就是你妈身边的人。"

顾念棠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跟踪的人只管盯梢,不一定能知道你妈屋里的具体情况。你妈什么时候收拾箱子、什么时候打算出门送箱子——这些事只有跟她接近的人才能知道。"

"李叔。"顾念棠说出了这个名字。

"有嫌疑,但不能确定。"沈夜白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拧开密码,把铁皮箱搬出来放在桌上。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信函一封一封取出来,挨个查看。

翻到第六封的时候,他停住了。

"你过来看。"

顾念棠下床走过去。沈夜白把那封信函摊在桌上,指着信纸右上角的邮戳——"苏州·民国六年九月初七"。

收件人那一栏,写的是"何先生亲启"。

寄件地址是"苏州金记商行"。

"这封信是九月初七从苏州寄出的。"沈夜白的声音沉下来,"你妈是九月初九被害的。中间隔了两天——正好够信件从苏州寄到上海,再让何世章安排人赶回苏州。"

顾念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寄件地址是金记商行。"她说,"告密的人——是苏州金记商行里的人。"

"而且这封信的措辞——"沈夜白把信纸展开,"你看,写的是'顾姓女记录员近日行踪异常,似在整理账册副本,恐有外泄之险'。这个人不仅知道你妈在整理东西,还知道她整理的是账册副本。这种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

"只有商行内部的人才知道。"顾念棠的声音在发抖,"我妈在商行里最信任的人——李德厚。"

"不一定是他。"沈夜白把信纸放回去,"但嫌疑最大。你想想——你妈信里说'连李叔我也不能全信',这人九月初中旬就给何世章寄了告密信,你妈九月初九被害。时间线全对上了。"

顾念棠没有说话。她盯着那封信函看了很久,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得发硬的东西。

"他还活着吗?"她问。

"不知道。"沈夜白把信函收回箱子里,"金记商行出事后散了摊子,员工各奔东西。李德厚这种人,要是何世章想灭口,早就死了。要是没灭口——"

"那就是留着有用。"

沈夜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把箱子锁好,放回保险柜。

"让阿来查查。"他说,"李德厚,金记商行前会计,苏州人。看他是死是活,人在哪里。"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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