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厚的事让阿来去查,急不得。"沈夜白把保险柜锁好,转过头来,"你先别想那么多,把身体养——"
"如果我能找到告密者,"顾念棠打断他,"就能知道何世章是怎么动手的。他派了谁来、什么时候到的、从哪条路走的——这些事,告密者一定知道。"
"你又要用那个能力?"沈夜白皱起眉,"银簪的还没缓过来呢。"
"我没说要摸银簪。"顾念棠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旧戒指。
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是铜的。
铜面已经氧化发绿了,戒指圈上刻着一行英文,字体很小,肉眼得凑近了才看得清。戒指内侧还有一串数字。
"这什么东西?"沈夜白拿起来翻看了一下,"铜的?你妈还戴铜戒指?"
"我妈不戴这个。这是她遗物里的一件,我一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顾念棠说,"小时候我问过她一次,她说这是别人给她的,让我别乱动。后来她走了,这枚戒指就一直在我这里。"
沈夜白把戒指凑到灯下仔细看。英文刻的是"JIN JI MERCHANT CO.",下面一行小字是"EST. 1898"。
"金记商行。"他念出来,"这是金记商行的员工徽章。"
"员工徽章?"
"对。金记商行有个规矩,每个正式员工入职的时候发一枚铜戒,上面刻着入职年份和编号。算是身份凭证,进出仓库和账房的时候要出示。"沈夜白把戒指翻过来看内侧的数字,"你看——'1903-007',光绪二十九年入职,编号第七。"
"1903年?"顾念棠愣了一下,"那是我妈入职之前好几年的事了。"
"这戒指不是你妈的,是别人传给她的。"沈夜白说,"你妈是后来才进的金记商行,她的编号应该是靠后的。这枚戒指的第一任主人,是1903年入职的老员工。"
"那为什么会到我妈手里?"
"不知道。"沈夜白把戒指放回布包里,"可能是有人送给她,也可能是她捡到的、找到的。但不管怎么来的——这枚戒指上存着别人的记忆,不是你妈的。"
"我知道。"顾念棠把戒指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但我妈既然留着这枚戒指,说明它重要。她不会无缘无故把别人的东西收着——这戒指上一定有她想知道的东西。"
"你要摸它?"沈夜白的脸色变了,"你不知道上面是谁的记忆,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万一比银簪还猛呢?"
"所以你在旁边。"
"我他妈的——"沈夜白骂了半句,伸手去抢那枚戒指。顾念棠手快,一把攥住了,缩到身后。
"你还讲不讲道理?"沈夜白急了,"你刚昏了半天醒过来,现在又要摸?你不要命了?"
"我要命。"顾念棠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我也得把这条路走完。我妈留了三样东西——信、银簪、戒指。信我看完了,银簪我看完了。就差这个。不看,我永远不知道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你妈说了'查到这里就够了'——"
"那是她说的。不是我说。"
两人对视。沈夜白的眼神里全是烦躁和担忧,顾念棠的眼神里是那种他已经见过好几次的决绝。
沈夜白先移开了目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说不过你。"他嘟囔了一句。
"那你别说了。"
沈夜白没再说话。他的手搭上她肩膀,比前几次都用力。
顾念棠把铜戒套在右手食指上。戒指偏大,在她指尖松松地晃了两下。她用拇指指腹摩挲着戒面上的英文刻字——一下、两下、三下。
记忆来了。
但跟信和银簪完全不一样。
银簪的记忆是一条河,有方向,有顺序,从上游到下游缓缓流淌。铜戒的记忆是一锅沸水——所有的画面同时炸开,争先恐后地往她脑子里挤。没有顺序,没有逻辑,像一万个碎片同时闪过,每一个都只有零点几秒。
她看到了一个老头伏在桌上写账本,手在抖。
她看到了一只手把一封信塞进门缝里。
她看到了雨夜,有人拎着箱子在巷子里跑。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不是母亲的,是陌生人的——带着恐惧,盯着什么东西。
她看到了金记商行的招牌,挂在门楣上,被风吹得直晃。
画面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一样旋转。不同的脸、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场景,全部搅在一起,分不清前后。
顾念棠的脑袋像被人用棍子搅了一圈,天旋地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