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阳总是带着几分虚浮的暖意,照在身上却抵不住寒风往骨头缝里钻。然而,西郊那座临时搭起的义诊棚前,却是热火朝天。求医问药的百姓排起了长龙,大多是衣衫褴褛的贫苦人家,其中不乏不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伤兵。
镇国公府的一处偏厅内,靖王萧景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上,茶水溅了一地。他看着手下呈上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个沈黎,好个镇国公府!”萧景渊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本王不过是被罚了点俸禄,她倒好,借着义诊之名,收买人心不说,竟然连军中的那些老顽固都被她给笼络了!张嬷嬷那老虔婆竟然在军眷面前夸她是‘活菩萨’?这要是让她把军心都给买去了,本王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脑仁突突直跳。宗室整顿刚过,他在圣上面前的名声本就大不如前,如今沈黎风头正盛,若是再让她这般积攒威望,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姓沈了。
“王爷息怒。”身旁的心腹谋士低声说道,“沈黎那个义诊,说白了就是为了给镇国公府挣名声,给未来的皇后之路铺砖。若是这义诊办不下去了,或者出了乱子,百姓和军眷骂她,她这‘菩萨’的面具也就撕下来了。”
萧景渊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说……搅黄它?”
“不仅是搅黄,还要让她出丑。”谋士压低声音,凑近几步,“义诊现场人多眼杂,秩序难免混乱。王爷若是派人扮作流寇或是刁民,去现场闹上一闹,再制造点血腥事端,到时候人心惶惶,谁还敢去看病?到时候再传出去,说是沈黎德不配位,惹怒了上天降灾……”
“妙!实在是妙!”萧景渊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这丫头不是自诩医术高超、心系苍生吗?本王就让她看看,这京城的水,有多深!去,把本王府里那几个身手最好的死士叫来,给他们换个装束,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
义诊棚内,沈黎刚刚送走了一位患有腿疾的老兵,正趁着间隙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这几日的高强度诊治让她有些疲惫,但看着那些康复患者送来的锦旗和感激的泪水,她心中却是一片充实。
“小姐,喝口热茶吧。”翠儿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过来,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奴婢总觉得这几日周围有几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咱们是不是该加派人手?”
沈黎接过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并未看向四周,而是落在不远处那群正在默默巡逻的护卫队成员身上。那是在墨影指导下特训过的精锐,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但那股沉稳肃杀的气质,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无妨。”沈黎淡淡一笑,放下茶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些人坐不住了,总想跳出来刷刷存在感。既然他们想演,我们就给他们搭个台子。”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杀人啦!别挤啊!杀人啦!”
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挥舞着木棍,硬生生在排队的百姓中撕开一道口子,直冲沈黎的诊桌而来。他们动作极快,出手狠辣,所过之处,不少老人妇孺被推倒在地,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保护小姐!”翠儿大喝一声,随手抄起药箱挡在身前。
然而,那几个大汉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行刺,而是制造混乱。其中一人抓起桌上的药罐就要往地上砸,试图毁了沈黎的药材和招牌。
就在那药罐即将落地的瞬间,几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人群侧面窜出。
“砰!砰!”
两声闷响,那名大汉的手腕和膝盖同时被人踢中,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药罐稳稳地落回了另一名护卫的手中。
紧接着,其他的闹事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护卫队成员干净利落地按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没有惊慌失措的嘶吼,只有精准制敌的沉闷声响。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闹事者躺在地上,抱着腿哀嚎,虽然是在叫痛,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心虚。
周围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发现这几个闹事者已经被制服,且护卫队一直在维持秩序,并未误伤无辜,恐慌情绪很快平复下来。
“怎么回事?”沈黎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大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凶,惊扰百姓。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大汉恶狠狠地瞪着沈黎,嘴硬道:“俺们就是来看病的!你这庸医乱开药,俺们要砸了你的黑店!”
“看病?”沈黎冷笑一声,蹲下身,一把扣住那大汉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看病为何要戴护腕?为何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而且,这一身酒气,也不像是来看病的样子吧?”
她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在火烛上烧了烧,毫不客气地刺入大汉的一处穴位。那大汉只觉得一阵剧痛钻心,忍不住惨叫出声,冷汗直流。
“这针还没扎进去,只是在你皮肉上碰了一下就疼成这样?”沈黎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你们受过的训练不少,忍耐力却一般。说吧,谁派你们来的?若是说了,我给你们个痛快,还能留个全尸。若是不说……我这儿还有更疼的手段。”
大汉也是个怂包,被沈黎这种看似柔弱实则狠辣的气势吓破了胆,再加上护卫队那种专业的审讯手段一上,没两下就招了。
“是……是靖王!靖王殿下派我们来的!他说……他说这义诊是妖术,让我们来砸场子,制造混乱……”
得到想要的口供,沈黎并没有当众公布。她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队将这几人押下去,送交官府严办,并严令护卫队封口,不要将靖王的名字泄露出去。
处理完闹事者,沈黎转身安抚受惊的百姓,承诺义诊照常进行,并每人赠送了两个馒头。百姓们见状,纷纷拍手叫好,对沈黎的敬意更深了几分。
……
夜幕降临,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黎将一封密函递给沈父,眼神清冷:“父亲,这几名闹事者已经招供,背后主使是靖王。他在宗室整顿中失了面子,如今见女儿通过义诊赢得了军心,便狗急跳墙,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沈父看完密函,眉头紧锁,怒不可遏:“这靖王真是糊涂!竟然对义诊动手,这要是传出去,还有谁敢做善事?这是在断朝廷的根基啊!”
“父亲息怒。”沈黎冷静地分析道,“他既然敢做,就不怕我们闹,甚至可能巴不得我们闹,把事情闹大,好让义诊进行不下去。所以,女儿的意思是,咱们不走寻常路。父亲明日入宫,将这份口供呈给陛下,只说是‘刁民闹事,已交官府’,顺便‘无意中’提一句,从刁民身上搜到了一块特殊的腰牌,好像是王府之物……”
沈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一招借力打力。既没有直接撕破脸,又能让陛下对靖王起疑。那老臣这就去办。”
次日早朝,萧玦在御书房接见了沈父。看完沈父呈上来的证据,尤其是那块从闹事者身上搜出的、只属于靖王府暗卫的腰牌,萧玦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靖王这是要造反吗?!”萧玦猛地将腰牌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前脚刚在宗室大会上表态要悔过,后脚就派人去捣毁皇后的义诊,惊扰百姓,意图陷害!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王法?!”
沈父躬身道:“陛下息怒。臣女在义诊现场处置得当,并未造成大的混乱,百姓对臣女更是交口称赞。只是这靖王……如此心胸狭隘,实在是有损皇室威仪啊。”
“皇室威仪……”萧玦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寒意,“他这是把朕的脸往地上踩!传朕旨意,靖王萧景渊,纵容下人作乱,阻挠朝廷公益之举,罚俸禄一年,闭门思过半年!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这‘王’字该怎么写!”
“臣遵旨。”沈父心中大快,连忙退下。
……
靖王府内,萧景渊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原本以为那是几个死士,就算被抓也顶多算是个治安案件,怎么会被查出是王府的人?而且这惩罚也太重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萧景渊气得将圣旨摔在地上,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沈黎那个贱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还有陛下,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定了我的罪?”
此时,窗外的枯枝上,几只寒鸦“哇哇”地叫着,飞向远处的皇宫方向。沈黎站在府中的楼阁上,看着靖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姐,靖王这次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在京城彻底丢了脸了。”翠儿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道。
沈黎转过身,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城门,那里是边疆的方向。
“丢脸是小事,重要的是,陛下对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沈黎轻轻抚摸着栏杆,声音悠远,“只有把这颗钉子拔了,我们的路才能走得更顺。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们,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毕竟,狗急了还会跳墙。”
“小姐放心,咱们的护卫队现在可厉害了,绝不会再让他们伤到您分毫。”
沈黎点了点头,看着楼下的练武场,那些护卫正在墨影的指导下挥汗如雨。
“是啊,手里有剑,和手里没剑,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低声自语,转身向书房走去,“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义诊还得办下去,而且要办得更大,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