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沈夜白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从兜里掏出那张已经写满字的纸,在空白处添上——"周福,金记商行小伙计,圆脸,小眼睛,嘴角有痣。"
"你记这些有什么用?"顾念棠问。
"光有名字和长相不够,得找到人。"沈夜白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金记商行散了十几年了,旧员工档案不知道还在不在。让阿来去跑一趟。"
他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摇了两圈:"喂,阿来?我沈夜白。有个活儿——你去查一个人,周福,以前苏州金记商行的小伙计,现在大概六十来岁。你看看上海金记商行的旧员工档案里有没有这个人,没有就去苏州查。对,查他现在人在哪,还活着没有。三天之内给我消息。"
电话挂了,顾念棠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三天?"
"急不来。阿来查人有一套,但他得四处跑,找档案、问人、摸线索。三天算快的。"沈夜白转过身,"你这几天先把身体养好,别再碰那些东西了。"
顾念棠没吭声。
三天后,阿来回了话。
"沈哥,找到了。"阿来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一头汗,"周福,还活着。六十三了,现在在法租界霞飞路一家商行做门房。"
"哪家商行?"
"聚丰行,做南北货的,在霞飞路中段。周福在那儿干了好几年了,每天早上开门、晚上锁门,规律得很。中午他固定去隔壁一家叫'顺风'的茶馆喝茶,一喝就是一两个钟头。"
"一个人?"沈夜白问。
"一个人。没成过家,光棍一个。平时话不多,跟商行里的人也不怎么来往。就是闷头干活、闷头喝茶的那种人。"阿来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他每天的活动时间,我蹲了两天摸出来的。"
沈夜白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揣进口袋。
"我去找他。"顾念棠从卧室走出来。
"你去找他?"沈夜白皱眉,"你去问他,他会说实话?一个替何世章跑了十几年腿的人,你指望他见了你良心发现,竹筒倒豆子?"
"我——"
"你一开口,他就知道你是谁。你妈姓顾,你长得像你妈。他要是聪明,第一反应就是跑。就算不跑,嘴也撬不开。"沈夜白摆了摆手,"得换个路子。"
"什么路子?"
"让一个他想不到的人去套话。"沈夜白想了想,"阿来,你找个靠得住的人,假扮成何世章那边的人,去茶馆找周福。就说——'何先生让我来问问,当年那个女人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阿来一愣:"何先生?何世章?"
"对。就说何世章派来的。周福当年替何世章跑腿送信,他认得何世章的人。你找个人,说话做事像那么回事的,别露馅。"
"我有个兄弟,姓刘,以前在码头干过,能说会道,长得也斯文。让他穿身好衣裳,扮成何世章的管事,应该没问题。"阿来说。
"行,让他去。交代清楚——别问太多,就问那一句:当年那个女人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看周福怎么回。"
阿来拍了拍胸脯,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阿来带着那个姓刘的手下来复命。
"沈哥,成了。"阿来一进门就咧嘴笑,"周福那老小子,一听见'何先生'三个字,脸就白了。刘哥报了何世章的名号,他一点都没怀疑。"
"他说什么?"沈夜白问。
刘哥上前一步,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到了茶馆,周福正靠在椅子上喝茶。我走过去,坐他对面,说'周福周先生?何先生让我来问一桩旧事。'他一开始还装糊涂,说什么何先生、我不认识。我先把当年的细节说了两条——金记商行、送信、苏州。他脸色就变了。"
"然后呢?"
"我说:'何先生让我来问问,当年那个女人,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他愣了一下,眼睛往旁边瞟,手攥着茶杯不说话。我又追问了一句,他才开口——"刘哥顿了一下,"他说:'我都处理干净了。就一个银簪找不到了——但那个小姑娘肯定没发现。'"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顾念棠站在卧室门口,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银簪。
周福知道银簪的事。
他知道母亲把东西藏在银簪里。他搜过母亲的遗物——他什么都知道。
"小姑娘。"顾念棠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声音冷得发涩,"他说的是我。"
"对。"刘哥点头,"他原话就是'那个小姑娘肯定没发现'。"
顾念棠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白痕。她没有说话,但整个人像被一层薄冰裹住了。
沈夜白看了她一眼,没吭声。他转头对阿来和刘哥说:"辛苦了,先下去吧。这事先别往外说。"
阿来带着刘哥走了。
门一关,沈夜白回过头来。顾念棠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根钉子钉在门框边上。
"他参与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他不是只送了那封告密信。他到过现场,搜过我妈的东西,知道银簪——他什么都参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