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他。"
"你——"
"沈夜白，你知道银簪一事的人，除了你和我，只有凶手。"顾念棠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得发硬的东西，"周福知道银簪，说明他那天晚上在场。他亲眼看着我母亲被杀，然后翻遍了她的东西。我要当面问他。"
"你当面问，他不说。"
"他不说也没关系。我要让他知道，那个'小姑娘'——发现了。"
沈夜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明天中午，顺风茶馆。我坐旁边。"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顺风茶馆。
茶馆不大，两间门面打通了，摆了七八张方桌，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字画。这个点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四桌。角落里有个老头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的是评弹。
周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壶龙井，一碟花生米。他比铜戒记忆里的样子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的肉松垮垮地往下坠，但那颗痣还在嘴角，黑豆似的，一眼就认得出来。
顾念棠换了一身素色的棉布旗袍，头发简单地别在脑后，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小姐。她拎着一只布包，慢慢走到周福那桌旁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周福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皱了皱眉："这位小姐，有人了。"
"周叔。"顾念棠叫了一声。
周福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又仔细看了顾念棠两眼——看她的眉眼、她的脸型、她的下巴。
没认出来。
"你认错人了吧？"周福移开目光，"我不姓周。"
"你还记得顾家那个小姑娘吗？"
周福的手猛地一抖，茶杯磕在碟子上，"叮"的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泼在桌上。
他盯着顾念棠的脸，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你——"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是……"
"我叫顾念棠。"顾念棠一字一句地说，"顾家的女儿。十二年前那个小姑娘。"
周福的脸"唰"地白了。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像是在找退路。他的手已经从桌上缩回去了，撑在椅子扶手上，身子不经意地前倾——这是要跑的姿势。
"你别——"他刚开口。
一只手从身后按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块石头压下来。周福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慢慢偏过头，看到沈夜白站在他身后，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吓人。
"周先生，坐下说话。"沈夜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跑什么呢？茶还没喝完呢。"
周福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话。他慢慢把撑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沈夜白在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离周福的胳膊不到半尺远。
顾念棠坐在对面，看着周福。
她没有哭，没有吼，没有拍桌子。她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面前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肉松了，但那颗痣还在。圆脸，小眼睛——跟铜戒记忆里那个蹲在墙根偷看她母亲的小伙计一模一样，只是老了三十岁。
"周叔，"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十二年前，给何世章通风报信、害死我母亲的人——是不是你？"
周福的身子抖了一下。他低下头，不说话。
"你给何世章寄了一封信，写的是'顾家那个女人查得太深了，留不得'。"顾念棠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九月初七寄出去的，九月初九我母亲就被害了。你那封信，就是催命符。"
周福的肩膀开始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你那天晚上也在。"顾念棠继续说，"我妈倒下之后，你翻了她的东西。你找到了账册、信函，但你没找到银簪——你说'那个小姑娘肯定没发现'。"
她停了一下。
"你说对了一半。银簪我确实藏了很多年没发现。但你错了——我现在发现了。"
周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瞪着她，嘴唇哆嗦得厉害。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顾念棠看着他，嘴角稍稍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你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