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链的哗啦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萧重扯着那根连接两人手腕的玄铁链，没回答签不签，只是站起身。
“走。”
姜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上的伤口被铁链磨得生疼。她没吭声，任由他拖着往外走。殿门打开，天光刺眼，外面候着的莫影和几个亲卫看见两人这副模样，全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萧重走得很快，铁链绷得笔直，姜离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几处回廊，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礼乐试奏的声响。
登基大典的预演现场，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列，礼部的官员正在调试仪仗，巨大的龙椅被安置在汉白玉高台正中，覆盖着明黄绸缎，在阳光下刺目得晃眼。
而就在龙椅左侧，约莫三尺远的地方，赫然摆着一把同样盖着绸布的椅子。
只是那绸布是暗红色的，底下椅子的轮廓方正厚重，与龙椅的流线雕金截然不同。
萧重拖着姜离，径直走上高台。
哗啦的铁链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又在萧重冰冷扫视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崔林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他今日穿着正式的紫色朝服，手持玉笏，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礼部官员，个个神情肃穆，甚至带着悲愤。
“王爷！”崔林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登基大典，乃国朝最重之仪典！龙椅至尊，象征天子独一无二之权柄！此侧座何来？此‘加塞’之椅，置祖宗法度于何地？置朝纲体统于何地？！”
他撩袍跪下，身后礼部官员齐刷刷跟着跪倒一片。
“臣等恳请王爷，即刻撤去此乱纲之座！否则，臣等唯有以死相谏，绝不容此等僭越之物，玷污大典！”
声音铿锵，回荡在广场上。不少官员面露赞同，或低头不语。
萧重没看他们，只是侧头，对姜离抬了抬下巴。
姜离手腕还被铁链拴着，她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看向台下一侧：“紫菀。”
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的王紫菀立刻上前，抱拳：“大人。”
“揭开。”
“是！”
王紫菀大步走到那暗红绸布覆盖的椅子旁，伸手抓住绸布一角，用力一扯！
绸布滑落。
露出的并非众人预想中镶金嵌玉的华丽座椅，而是一把通体玄黑、线条冷硬的重椅。椅背极高，上面并非龙纹，而是用精湛的镂空技艺雕琢出的图案——一只麒麟与一只凤凰，身躯缠绕，首尾相接，既显威严，又透着一股奇异的平衡与共生之意。
椅子扶手宽厚，上面有凹槽和卡扣设计，似乎并非仅仅用来搭手。
姜离往前走了两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扫视台下神色各异的百官，声音清晰平稳：
“此座，非后妃之‘凤座’，亦非摄政之‘辅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崔林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此乃大梁新设之‘总督国政席’。坐于此位者，非凭血脉，非凭恩宠，凭的是——”她抬起没被拴住的那只手，指向那玄铁重椅扶手处的凹槽，“凭的是能放入此处，审计六部、监察天下、记录功过之《大梁红本》。”
“《大梁红本》？”有官员低声惊呼。
“那是何物？”
崔林猛地抬头，厉声道：“荒谬！自古治国，凭的是圣心独断，是君臣佐使！何来凭一本册子坐于龙椅之侧？此等说法，闻所未闻，法理不合！王爷！”他转向萧重，痛心疾首，“此女分明是要架空君权，行吕武之事！皇室宗亲绝不会答应！老臣已联络诸位郡王、国公，今日若此座不撤，登基大典，恐难继续！”
他话音未落，姜离的脑海中，系统的界面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并非任务提示，而是一段极其清晰、充满恶意的“心声”，如同毒蛇吐信，猛地钻了进来：
「……祭天圣水……东侧第三只鎏金大缸……‘显妖粉’已调入……遇空气即显蓝光……只要她碰触圣水净手……妖孽现形……看你还如何狡辩……」
姜离眼神骤然一冷。
显妖粉？磷化汞？遇氧气氧化变蓝？倒是好算计。在祭天环节，众目睽睽之下，若她手上显出“妖异”蓝光，那便是坐实了“妖女”名头，什么国政席，什么红本，瞬间都会变成笑话。
崔林还在慷慨陈词，试图煽动更多官员。
就在这时——
“锵！”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萧重解下了腰间佩剑，连鞘一起，重重拍在了玄铁重椅右侧的扶手上。剑鞘与玄铁碰撞，发出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他握着剑柄，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台下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崔林身上。
“谁有异议？”萧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淬炼出的血腥气，“对此座有异议，便是对本王手中三十万北境铁骑有异议。”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登基大典所有流程，由姜离全权调配。违令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发白的礼部官员，扫过眼神闪烁的宗室代表。
“视同谋逆，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广场上落针可闻。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崔林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怕。他身后的官员更是把头埋得极低，不敢与萧重对视。
僵持了足足十几息。
崔林终于，极其缓慢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臣……遵命。”
他站起身，拂袖转身，带着礼部的人踉跄退下。在转身离开高台的那一刻，姜离清晰地看到，崔林低垂的脸上，嘴角极其快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抹转瞬即逝、却诡异无比的冷笑。
预演在一种极度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萧重始终坐在龙椅上，姜离站在他身侧三尺外的玄铁椅旁，铁链垂落在地。没人再敢提撤座的事，但所有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瞟向那把黑沉沉的椅子，以及椅子上那柄代表着绝对武力的佩剑。
流程草草走完，萧重起身，再次扯动铁链：“回宫。”
回到后殿，萧重终于解开了两人之间的铁链。玄铁环从姜离手腕脱落，留下一圈深红的淤痕和结痂的伤口。
萧重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侧殿盥洗。
姜离独自坐在窗边，揉了揉发疼的腕骨，心念微动，尝试调出系统界面。
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原本清晰的任务面板和状态栏，此刻被大片扭曲、跳动的乱码覆盖！黑色的背景上，无数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断裂的代码疯狂滚动，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而在乱码中央，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正以越来越急促的频率闪烁、放大，充满了整个视野，带着令人窒息的警告意味：
【警告！检测到高维逻辑悖论强行插入！‘共治’协议严重冲击本位面核心规则！】
【逻辑链崩坏度：47%……53%……61%……】
【天罚程序强制启动倒计时——】
【抹杀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