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顾念棠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旧文件。
沈夜白还坐在窗前,阿来送来的情报已经翻了一半。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顾念棠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摊在桌上,"我整理一下这几天的物证顺序,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行。"
两人面对面,各干各的。屋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沈夜白用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顾念棠不紧不慢地翻着文件。账册、信函、照片、母亲的信——她一样一样摊开,按时间顺序排列。翻到最后一沓的时候,那块旧手帕夹在两份文件中间,被她一起抽了出来。
手帕从文件里滑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白色泛黄的布面朝上摊开,右下角那朵兰花安安静静地露在外面。兰花旁边——"沈夜白"三个字,丝线褪了色,但笔画清晰,正对着沈夜白的方向。
顾念棠没有去捡。她低着头继续翻文件,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手帕掉了出来。
沈夜白的动作停了。
他的目光从手里的情报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块手帕上。就那么一瞬——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块手帕看了几秒钟。
表情没有变化。眉头没皱,嘴唇没动,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平。但他的眼神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水底翻了上来,还没到水面,但水已经开始晃了。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他继续看手里的情报,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这份情报是昨天到的?"他开口了,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阿来昨天下午送来的。"顾念棠头也没抬。
"何世章在霞飞路那家绸缎庄,进货渠道查到了吗?"
"查了一半。阿来说绸缎庄的供货商是杭州一家丝厂,但丝厂背后的东家查不到。"
"查不到就是有人挡着。让阿来从丝厂的工人入手,别从上面查,从下面查。"
"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正事,好像桌上那块手帕根本不存在。
但顾念棠注意到了。
沈夜白翻文件的时候,指尖略微发白。他捏着纸张的边缘,力道比平时大了一倍——纸面都被他捏出了褶皱。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浅,不是那种自然的浅,是刻意控制的浅,像是怕呼吸太重就会暴露什么。
他认出了那块手帕。
顾念棠心里有了底。她继续低头整理文件,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不快不慢。桌上那块手帕就这么摊着,横亘在两个人之间,谁都没有去碰它。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谁都不先开口的沉默。空气变了味道——不是紧张,不是尴尬,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上面,压得人嗓子眼发紧。
一分钟。两分钟。
沈夜白把情报放下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来的时候,茶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没擦。
"这块手帕——"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不像是问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从哪儿来的?"
顾念棠的手指停在了文件上。
她没有马上回答。她抬起头,看着沈夜白。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平时深得像井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知道下一步是深渊,但不得不迈出去。
"你先告诉我,"她说,"你认不认识这块手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