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白拉开门,站在门槛上,没有迈出去。
走廊里的灯没开,黑洞洞的。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顾念棠坐在桌前,看着他僵在门口的背影。他的肩胛骨把衬衫撑出两道棱,左肩比右肩低一点——跟十二年前灵堂里那个少年的背影,一模一样。
她想叫他。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沈夜白把门关上了。
不是走出去关的——是转身关的。他回过身,站在门口,看着她。
顾念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冷静——她见过无数次他冷静的样子,那种深得像井水一样的沉。不是克制——他克制的时候嘴唇是抿着的,下颌绷得很紧。
此刻他的嘴唇没抿,下颌也没绷。他的眼睛里是温度。
就那么一种很浅的、没有名字的温度。像冬天烧了一天的炉子,火已经熄了,但铁壁上还留着余热。你把手贴上去,不烫,但暖。
他走过来。
两步。就两步。从门口到桌前。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
很轻,很慢。不是那种一把拽过来的动作——是手指先碰到她的胳膊,从肘弯处往上,顺着袖管移到肩头。他的掌心落在她肩上,没有用力,只是搁着,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
顾念棠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害怕——她不怕他。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这辈子没被人抱过。母亲在的时候还会搂着她睡觉,母亲走后,再也没有人碰过她。亲戚家寄人篱下那几年,她学会了不跟人靠近——不靠近就不会被推开。
沈夜白的手从她肩头移到后背,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他很慢地把她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这不是帮她挡刀。那次在码头上有人偷袭,他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刀尖从她耳边擦过去——那是本能,是搭档之间的条件反射。
这不是接住昏迷的她。那次她用银簪过度昏倒,他从地上把她捞起来放到床上——那是照顾,是责任。
这只是拥抱。
一个等了十二年的拥抱。
他的手臂环在她后背上,没有收紧。左手搭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右手搁在她后腰。力道很轻,轻到她要是想挣开,随时能挣开。
他没有用力,没有收紧,只是那么抱着她。
顾念棠的身体僵了一瞬之后,慢慢松下来了。不是一下子松的——是一节一节的,先是肩膀,然后是后背,然后是腰。她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所有的张力都散了。
她慢慢地、轻轻地,靠在了他肩上。
她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衬衫的布料蹭着她的脸,有点糙。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味、墨水味、还有一点很淡的肥皂味。
整个房间很安静。
没有说话声。窗外巷子里有人在叫卖什么东西,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听不清在喊什么。桌上的灯稍稍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摇了摇。
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不快——比她以为的慢。沉稳的、一下一下的跳动,从他的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她的心跳比他快,快了不少,但她知道他听不到——因为她的脸贴着的地方不是心脏的位置。
他们就这么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也许更长。灯油快要烧到底了,火苗跳了两下,暗了一截,又亮了。
顾念棠的声音从他肩头传出来,闷闷的。
"我等了十二年想问一句——"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那天你为什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