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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三张底片

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458 2026-07-05 12:43:40

沈夜白拿起第三个档案袋,解开了棉线。

袋子里是一叠旧底片,用黑纸包着,外面还套了一层油纸。他把油纸拆开,数了数——七张底片。

"我爸留下来的。"他说,"他出事之前交给了老刘头——就是看大门的刘叔。我爸说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就把这包东西寄给我。后来老刘头辗转托人带到了英国,我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你看过吗?"

"看过。七张底片,我以前冲印过四张——"他从袋子里抽出四张已经冲洗好的照片放在桌上。都是建筑——码头仓库的外景、一栋洋房的侧面、一座教堂的正门、一条弄堂的入口。普通的建筑照片,看不出什么异常。

"剩下三张一直没冲洗。"

"为什么?"

"当年我忙我爸的葬礼,后来又接手帮务,一通乱。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三年了。再后来就忘了——前几天整理东西才翻出来。"

顾念棠拿起那三张未冲洗的底片,对着窗户的光举起来。底片是黑白的,逆光看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轮廓——有人影,有箱子,还有一张像是纸张的特写。但底片不冲出来,细节根本看不清。

"送到照相馆冲洗一下?"她提议。

沈夜白摇头。

"不能送出去。这三张底片在我手里放了八年都没冲,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放心。我爸把这些底片藏起来让人送出国,说明上面的东西很重要。送到照相馆去,万一被人看到、被人复制,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

"我来。"他站起来,"书房里有一套暗房设备。我爸留下的。"

顾念棠跟着他上了楼。书房隔壁有一个小房间,以前大概是衣帽间,被改成了暗房。沈夜白推开门,拉上遮光帘,开了灯——不是普通的灯,是暗房专用的红灯。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昏红的光线里。

房间不大。靠墙一张长桌,上面摆着显影盘、定影盘、几个棕色玻璃瓶、一把镊子、一盏放大机。设备不新,但保养得不错——玻璃瓶的标签还在,显影盘底部没有锈迹。

"你什么时候弄的?"顾念棠问。

"两年前。本来想自己学冲洗,后来忙起来又搁下了。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用。"

"第一次?"顾念棠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会?"

"理论懂。操作——应该差不多。"

"什么叫应该差不多?"

"你别问了。把那个棕色的瓶子递给我。"

顾念棠拿起棕色瓶子递给他。两人的手在交接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凉,他的手指干燥温热。她下意识缩了一下,他没注意,接过瓶子就开始配显影液。

房间太小了。两个人并排站在长桌前面,肩膀几乎挨着肩膀。顾念棠帮他递东西——镊子、量杯、蒸馏水。他低头倒液体、调比例,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

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不是嘴里的烟味,是衣服上渗进去的那种,淡的,混着肥皂的气味。他的袖口卷着,小臂上的肌肉在红灯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显影液好了。"他把液体倒进显影盘里,"你帮我拿着底片夹。"

顾念棠接过底片夹。他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张底片夹上去,放进放大机的底片槽里。调焦、曝光——红灯下他的侧脸很专注,眉头稍稍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好了。"他关掉放大机的光源,把相纸浸入显影液。

两个人一起盯着显影盘。相纸在液体里慢慢显影——先是模糊的灰影,然后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第一张照片出来了。

沈远山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两人站在一栋建筑前面,沈远山穿着长衫,旁边的男人穿西装,戴圆框眼镜,四十来岁的样子。两人都没笑,表情严肃,像是正式场合拍的。

"这是廖文华。"沈夜白指着照片里穿西装的人,"跟我爸站在一起的。"

顾念棠把这张照片记在脑子里。

第二张底片冲出来了——码头仓库内景。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木箱,木箱上没有标记,但码放得整整齐齐。仓库尽头有一扇铁门,门边站着两个人影,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这个仓库——"顾念棠凑近看,"在哪?"

"不知道。但我爸拍了这张照片,说明这个仓库跟他查的事情有关。木箱里装的什么——不好说,可能是走私货。"

第三张。

沈夜白把最后一张底片夹上去,曝光,浸入显影液。

这张跟前面两张不一样——不是建筑,不是人,是一张纸的特写。纸上手写着日期和数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日期:民国二十三年九月初七。

数字:一串编号,后面跟着重量——"三百二十斤"、"五百斤"、"一百八十斤"。

沈夜白盯着第三张照片,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顾念棠问。

"这个日期。"他的声音变了,"民国二十三年九月初七——农历的。换算成公历——"

他抬起了头。

"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是什么——"

"我爸是十月十八遇害的。"他说,"这张照片上的日期,是他出事前三天。"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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