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这敲门声太急,透着股慌张劲儿,压根不像平时的节奏。沈夜白正在桌边翻那本从老周那弄来的破账本,听到动静眉头一皱,手下的动作一停,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了腰后的枪。
"谁?"
"是我!沈爷,念棠姐!快开门!"
是陈小刀。
沈夜白松了口气,把手抽回来,起身去开门。门刚一拉开,陈小刀就像阵风似的钻了进来,顺手把门反锁死,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条刚上岸的鱼。
这小伙子平时看着挺精神,这会儿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似的。
"出什么事了?"顾念棠从沙发上站起来,倒了杯水递过去,"慢点说,急什么。"
陈小刀一把抓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水顺着嘴角流到领口里他也顾不上擦。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眼神惊魂未定。
"念棠姐,有人跟我三天了。"
顾念棠眉头一皱:"跟了你三天?你才发现?"
"这孙子太阴了。"陈小刀咬着牙骂了一句,"要不是今天我给巡捕房送材料,特意绕了那条卖鱼的窄巷子,我还真发现不了。"
沈夜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说看,怎么个阴法?"
陈小刀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这三天,我在巡捕房门口蹲点的时候,那个面孔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在街角的报摊,他在买报纸;第二次是在我对面的面馆,他在吃面;第三次就是今天,我在看有没有人跟踪,特意走了回头路。结果我在那卖鱼的巷子里转了一圈,回头一看,那孙子正假装看墙上的牛皮癣呢!"
"看见长相了吗?"沈夜白吐了口烟圈,漫不经心地问。
"看见了。"陈小刀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古怪,"左脸上有颗痣,挺大的,黑毛痣,看着就有股子邪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最在意的不是这个。我试着绕了三条街,想甩掉他。那孙子腿脚挺利索,但我跟他在那弄堂里绕了两圈,他在转弯的时候,那个步法……"
陈小刀站起来,学着那个人的样子走了两步——身体重心压得很低,转弯的时候脚跟不着地,像是随时准备发力冲出去或者拔腿就跑。
"这是练家子。"顾念棠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她看向沈夜白,"跟昨天我们在码头看见那个站岗的,路数有点像。"
"练家子?"陈小刀愣了一下,"我看着也不像是巡捕房的人啊,穿得挺破,像个拉黄包车的。"
"巡捕房里那帮饭桶没这身手。"沈夜白把烟头在桌角的烟灰缸里摁灭,脸色沉了下来,"青帮里练家子不少,但能派出来干盯梢这种脏活的,级别不会太高,但也绝对不是小喽啰。"
他盯着陈小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刀,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手头在查什么案子?是不是跟金记商行有关?"
陈小刀被看得心里发毛,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查什么大案子啊,就就是帮刘探长跑跑腿……"
"少他妈跟我扯淡。"沈夜白突然一拍桌子,声音不高,但气势很足,"能派出练家子盯着你,说明你踩到老虎尾巴了。你若是不想说,现在就滚蛋,出了这个门被人怎么弄死的,我不管。"
陈小刀吓得一激灵,连忙摆手:"别别别,沈爷,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看了一眼顾念棠,又看了看沈夜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咬牙:"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查金记商行的交易记录。"
"你自己查的?"顾念棠有些意外,"我没让你查这个啊。"
"我知道念棠姐你在查当年的案子,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陈小刀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就想着,我从巡捕房的档案室里能不能找点当年的蛛丝马迹。我就趁夜班的时候,偷偷翻了翻旧卷宗。"
"查到什么了?"
"不多。"陈小刀摇摇头,"但我发现金记商行每个月都有几笔莫名其妙的'损耗',数额巨大,而且都发生在深夜。我就把这几次的时间点记下来了……我估计,就是他们运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的日子。"
沈夜白和顾念棠对视了一眼。
这事儿麻烦了。
本来以为陈小刀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没想到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居然自己一个人单干,还差点把命搭进去。何世章那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查他的老底,顺着线就摸到了陈小刀头上。
"你把那个本子呢?"沈夜白伸出手,"交给我。"
"在……在我宿舍床底下,压着呢。"陈小刀连忙说。
"以后别放在那了,这地方也不安全。"沈夜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之后才转过身,语气郑重地看着陈小刀,"听着,小刀。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现在不仅仅是被盯梢,你脑袋上已经悬了一把刀了。"
陈小刀咽了口唾沫,有点害怕,但眼神还算坚定:"我知道……但我帮念棠姐查案子,我不后悔。"
"后悔有个屁用,死了能当馒头铺的招牌啊?"沈夜白骂了一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从现在起,你做什么都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你想查什么,跟我说一声,我陪你或者让别人陪你。晚上别乱跑,下班直接回这儿或者去我那。"
"知道了,沈爷。"陈小刀点了点头。
"行了,喝完这杯水赶紧滚回去上班,别让人看出破绽。"沈夜白挥了挥手,"明天早上我会去接你,把你记的那东西拿过来。"
陈小刀应了一声,也不敢多待,喝干了杯子里的水,猫着腰溜了出去。
等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顾念棠看着沈夜白:"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沈夜白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不过也好,他的记录加上老周的账本,两相对照,没准能拼凑出个完整的线索图。"
"问题是,何世章的人已经盯上他了。"顾念棠有些担心,"老周那边的账本虽然重要,但还没到让何世章拼命的地步。小刀要是真查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那我们就得快。"沈夜白打断了她,眼神冷冽,"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这几天你把眼睛擦亮了,巡捕房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一些:"你也小心点。既然他们敢动小刀,说不定也在盯着你。"
顾念棠笑了笑,把散落在桌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放心吧,法医的手术刀也不是吃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