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沈夜白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石头直接砸在了地上,硬邦邦的,没留半点回旋的余地。
顾念棠刚伸向桌角那本账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发黄的封面只有几寸。她抬起头,看着沈夜白,眼神里透着股倔劲:"为什么不行?"
"你上次用完之后头疼了多久?三天。"沈夜白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账本,仿佛那不是纸,是烫手的烙铁,"那还是刚死不久的人,残留的气息还新鲜。这本账本离了廖文华的手至少有十年了,上面的痕迹早就淡得跟水似的。你想看?我看你没看到东西,人先废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顾念棠把手收回来,又重新往前探了一寸,语气不容置疑,"廖文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香港那么大一片地方,难道我们一家家去敲门?等到把香港翻个底朝天,何世章早把老周灭了,连带着把我们俩也收拾了。"
"那就别翻!"沈夜白猛地转过身,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宁可多花点时间,多费点周折,也不能让你拿命去赌!"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顾念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沈夜白也不说话,他大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念棠,双手撑在窗台上。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早起推车卖早点的叫卖声隐隐约约传进来,衬得这屋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念棠看到了他的左手。
那只有旧伤的手,此时正死死地扣住窗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道横贯手背的伤疤,在晨光下显得狰狞又刺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情绪外露到这个程度。平时不管多急多险的事,他都能嘻哈一笑给混过去,天塌下来也就当被子盖。但这会儿,他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却又不舍得咬人的野兽。
顾念棠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他拦着她,不是不想查案,也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他是在怕。
沈夜白这八年,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父亲惨死,旧部离散,连带着那些跟他有关系的人,下场都没好到哪去。他习惯了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习惯了把自己裹得像个刺猬,谁靠近扎谁。
现在,顾念棠闯进来了。
他不想再承受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倒在自己面前的滋味。那种疼,比他手背上的这道伤要疼一万倍。
"沈夜白。"
顾念棠轻声叫了他一句。
沈夜白没动,背影依旧僵硬得像块铁板。
她走到他身后,并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伤疤。
"我不会硬撑的。"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如果感觉不对,如果那股力量反噬得太厉害,我会立刻停。我有分寸。"
沈夜白依旧沉默,只是扣着窗框的手稍微松了一点。
"我是法医,也是为了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念棠接着说,"如果不把真相挖出来,这事儿就像根刺一样扎在这儿,我这辈子都过不去。你不是也一样吗?"
过了许久,久到顾念棠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沈夜白终于动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那股闷气全都排出去,然后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深不见底,翻涌着顾念棠看不懂的情绪。
"我陪着你。"他说,声音有些哑,"一旦你喊停,或者我看你脸色不对,立刻停。不管看到了什么,不管线索断了没,必须停。"
"好。"顾念棠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走回桌边。那本破旧的账本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沾着不知是油渍还是血迹的污痕。
沈夜白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距离很近,只要她一倒,伸手就能接住。
顾念棠伸出手,指尖在距离账本一厘米的地方停顿了一下,然后义无反顾地按了上去。
粗糙的纸张触感传来,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岁月的尘埃气息。
她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