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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在石阶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姜离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太阳穴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不是系统的警告，也不是天罚倒计时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被窥视的、冰冷的恶意，从西北方向的高处直射而来。
她脚步微顿。
萧重几乎同时收紧手腕上的铁链，侧头看她：“怎么了？”
“有人在看。”姜离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远处那座耸立在皇城西北角的凌云塔。塔尖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那是整个皇城的最高点，足以俯瞰祭坛全景。
萧重眼神一沉。
姜离已经转向候在阶下的王紫菀：“紫菀，带一队女巡卫，去凌云塔。塔顶有人，抓活的。”
“是！”王紫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时腰间佩刀已出鞘半寸。二十名身着玄甲的女巡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广场上的寂静，朝着西北角疾驰而去。
萧重看着姜离的侧脸：“你能感觉到？”
“刚才在高台上，玄铁链共振的时候，我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姜离抬起被锁住的手腕，铁链在阳光下晃了晃，“就像……多了一双眼睛。”
萧重沉默片刻，忽然扯着铁链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姜离被迫跟上。
“去塔上看看。”萧重头也不回，“如果真有人在那里观察祭典，留下的痕迹比人更重要。”
***
凌云塔共九层，木质楼梯在急促的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王紫菀率先撞开塔顶那扇暗红色的木门时，门内空无一人。只有高处的风从四面敞开的观景窗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搜！”
女巡卫迅速散开，刀锋扫过每一个角落。塔顶空间不大，除了一张方桌、两把木椅，便只有一架架在窗边的铜制千里镜。
王紫菀走到千里镜前，俯身看向镜筒。
镜片还残留着温度。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方桌上——那里放着一本用火漆封死的羊皮笔记，火漆上印着陌生的纹章 一颗被荆棘缠绕的星辰。
“别动它。”
萧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和姜离一前一后走上塔顶，铁链在两人之间绷直。姜离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那本笔记。
“火漆完整，人刚走不久。”王紫菀退开半步。
姜离走到桌前，没有碰笔记，而是先看向那架千里镜。镜筒上雕刻的星图纹路异常精细，绝非大梁工匠的手笔。她顺着镜筒的朝向望去——正好对准祭坛高台，连她和萧重刚才站立的位置都清晰可见。
“专业设备。”姜离轻声道。
萧重已经拿起笔记，指尖用力，火漆碎裂。他翻开厚重的羊皮封面，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姜离凑过去看，呼吸微微一滞。
表格的标题栏写着：“实验体01号行为观测记录”。
下面按时间排列，从她穿书后第一次在宫宴上泼酒掀桌开始，到每一次触发读心术的场合，甚至包括她私下与女官们开会时的发言要点，全部被记录在案。每一栏后面都有手写的标注：
“情绪失控测试：通过。”
“逻辑颠覆行为：成功率87%。”
“群体影响力扩散：指数上升中。”
萧重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第二页开始记录的是身体数据：心跳频率、体温变化、睡眠时长……甚至包括她月事的时间。
“混账……”萧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姜离按住他的手：“继续翻。”
第三页出现了新的表格：“实验体02号共振记录”。记录的是萧重的数据，但明显不如姜离的详细，很多栏目都标注着“数据缺失”或“观测受阻”。
而在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01号与02号首次深度共振完成。实验进入第二阶段。观察者：陆沉。”
萧重猛地合上笔记。
塔顶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紫菀和女巡卫们屏住呼吸，她们看不懂那些表格，但能感受到从萧重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杀意。
姜离却异常平静。
她走到窗边，手指拂过窗沿，沾了一层极细的灰尘。灰尘上有半个模糊的鞋印，鞋尖朝外，尺寸偏大，是男人的脚。
“观察者……”她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转头看向萧重，“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
萧重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色：“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袍，戴着……”
“黄金面具。”姜离接道。
两人对视的瞬间，某种无形的共振再次被触发。不是通过铁链，而是直接在大脑深处炸开——破碎的画面闪过：黑袍的衣角、面具边缘的反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千里镜上、指腹有一道陈年的刀疤……
画面戛然而止。
姜离扶住窗框，额角渗出冷汗。萧重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单手撑住桌面，呼吸粗重。
“大人！”王紫菀上前一步。
“没事。”姜离摆摆手，直起身时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紫菀，检查塔檐外侧。如果他是仓促离开，可能会留下东西。”
王紫菀领命，翻身跃出窗外。不过片刻，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发现！”
等她把那枚东西递进来时，姜离瞳孔微缩。
那是一枚黄金面具的残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从完整的面具上硬生生掰下来的。残片内侧，靠近颧骨的位置，沾着一点极淡的、已经干涸的皮脂。
姜离接过残片，对着光仔细看。
皮脂上留着清晰的指纹——螺旋状的斗形纹，在食指指腹的位置。
“去找纸和印泥。”姜离说。
王紫菀虽然不解，还是迅速让人取来。姜离用最薄的宣纸覆在残片上，轻轻按压，再用印泥在另一张纸上拓下自己的指纹做对比。整个过程熟练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动作。
萧重看着她：“你能通过指纹认人？”
“不能直接认，但可以排除。”姜离把拓印好的指纹举起来，“皇城内能接触到这个位置的人有限。近期入京的外邦使节、行商，礼部都有登记。我要所有人的手印——尤其是那些，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人。”
***
入夜，姜离坐在寝殿的烛台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礼部送来的文书。
萧重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铁链从两人手腕垂下，在桌角堆成一团。他已经沉默了一个时辰，只是看着姜离一页页翻看那些外邦人员的画像和资料。
“北狄使团，正使呼延灼，副使三人……”姜离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第三副使，陆沉。负责货物清点，入京七日，从未摘下面具，称面部有旧疾。”
她抬起眼：“名字对上了。”
萧重拿过那页纸，画像处是一片空白，只有文字描述：身高八尺，体型偏瘦，声音低哑，常着黑袍。
“北狄人。”萧重冷笑，“难怪能在皇城来去自如。他们去年进贡时，先帝特许北狄使团可登凌云塔观星，说是两国交好的象征。”
“观星？”姜离想起千里镜上的星图纹路，“恐怕观的不只是星。”
她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呼唤系统001。
没有回应。
不，有回应——但和以往不同。原本泛着蓝光的系统界面，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色。界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警告：观察者陆沉已介入实验场。宿主姜离权限降级为“实验体”。部分功能锁定。生存模式强制开启。】
姜离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萧重察觉到她的异常。
姜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寝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扣指声。
“嗒。”
声音来自屏风后面。
萧重瞬间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姜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自己慢慢站起来，朝着屏风走去。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另一侧，似乎也有一个影子。
她绕过去。
然后僵在原地。
屏风后的龙椅残影——那是先帝时期留下的旧物，本该堆在库房角落——此刻被端正地摆在寝殿深处。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崔林。
已经死了三天的崔林，穿着下葬时的紫色朝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的头微微低垂，脸上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愕表情。
而他的怀里，抱着一副完整的黄金面具。
面具的眼洞处，漆黑一片，仿佛正凝视着姜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