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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杭州之行

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2154 2026-07-05 12:43:40

"呜——"

火车的汽笛声撕破了清晨的薄雾,车身猛地一震,像是头累坏了的老牛,重重地喘了口气,停在了杭州城站的月台旁。

顾念棠提着那只棕色的小皮箱刚一下车,一股湿漉漉的水汽就扑面而来。这跟上海那种混杂着煤烟味、廉价香水味和黄浦江腥臭味儿的空气完全不一样。杭州这儿,透着股子清冷的草木香气,还有泥土的味道。

她站在车门口,没急着走,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缺氧的人突然得了救。

"真安静。"她感叹了一句。

"这才刚下火车,还没进城呢,哪来的安静?"沈夜白在她身后,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藤条箱子,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烟丝都要掉下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破地方确实适合养老,不像上海滩,每天睁眼就是算计,闭眼就是杀人。"

两人出了站,外面的天色有点阴,飘着细如牛毛的雨丝。路上的行人都撑着油纸伞,步履不疾不徐,跟上海那些行色匆匆、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的上班族截然不同。

两人先找了家离西湖不远的小客栈落脚。这客栈不大,两层的小木楼,看着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个熏黑了的灯笼,上面写着"悦来"二字。

"掌柜的,开两间上房。"沈夜白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放,顺手拍了拍桌上的灰尘。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眼睛不大,精明得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了看沈夜白,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收伞的顾念棠,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只有成年人才懂的暗示。

"哟,两位是……"掌柜的搓了搓手,"这两天住店的客人多,巧了,就剩下两间房了,不过都在二楼,挨着,倒是方便。"

沈夜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顾念棠。

顾念棠正在低头抖落伞上的水珠,像是没听见掌柜的话,自顾自地看着墙上的那幅挂画——画的是西湖断桥,颜色都掉得差不多了。

"挨着就挨着吧。"沈夜白收回目光,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赶紧办手续,饿着呢。"

拿了钥匙上楼,两间房确实挨着,门对门。

沈夜白把顾念棠的箱子送进屋,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那模样倒是少见的拘谨。

"怎么?怕我半夜跑了?"顾念棠转过身,把那件深色的风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回头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怕你个鬼。"沈夜白哼了一声,"我是说,这杭州阴雨天多,地滑。你那高跟鞋要是踩滑了摔个跟头,还得我背你,麻烦死了。"

"沈大少爷放心,我摔死了也不劳您大驾。"顾念棠白了他一眼,"去洗把脸吧,一身烟味儿,难闻死了。"

沈夜白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嘿嘿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顺手把门关上了。

安顿好已经是下午了。雨稍微小了点,但这江南的雨最是磨人,淅淅沥沥地没个停。两人没敢耽搁,按着地址找去了叶启璋的住处。

叶家住的地方不在闹市区,是在西湖边上一条深巷子里。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边都是白墙黑瓦的老宅子,高墙大院,看着就透着股股子阴冷。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大门是黑漆的,虽然旧,但擦得很干净。沈夜白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这次力道大了些:"请问,叶先生在家吗?"

过了好半天,门里才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栓拉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有些乱,面容憔悴,眼袋很重,像是长期睡不好觉,整个人透着股枯败劲儿。

"你们找谁?"女人的声音很紧,带着股浓浓的戒备,像只受惊的老母鸡。

"我们找叶启璋叶先生。"沈夜白脸上堆起笑,那是他在上海滩混迹多年的招牌笑容,看着真诚无害,"有点旧事想请教一下叶先生。"

"没人在家!"女人说完就要关门,动作干脆利落。

沈夜白眼疾手快,一只脚卡在门缝里,但没用力,只是挡住了门:"叶太太,别急着关门啊。我们从上海大老远跑一趟,就是为了问一句话。问完就走,绝不给叶家添麻烦。"

听到"上海"两个字,叶太太的脸色变了变,那扇门开也不是,关也不是。她那只干枯的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我们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来找麻烦的。"顾念棠上前一步,语气柔和了些,"我们是为了沈家的事。沈柏年先生,您还记得吗?"

叶太太浑身一震,眼神变得有些慌乱,死死盯着顾念棠。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最后目光落在沈夜白那张眉眼分明的脸上。

沈夜白长得很像他父亲。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心看穿。

叶太太犹豫了半晌,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门彻底拉开了。

"进来吧。"她声音沙哑,"轻点声,他身体不好。"

穿过一个小天井,两人被带进了正厅。屋里光线昏暗,家具都是些老物件,擦得锃亮,但透着股冷清气,像是好久没见过生人了。

正对着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坐在轮椅上。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身上盖着条薄毯子。半边身子看着有点僵硬,嘴角有些歪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看着有些狼狈。

叶太太赶紧走过去,拿手帕给他擦了擦,然后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客人,低声解释:"中风三年了。左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利索。"

沈夜白看着轮椅上的老人,心里莫名地一沉。这就是当年叱咤风云、在工部局呼风唤雨的叶董事?现在这副模样,就算知道什么秘密,又能怎么样呢?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人。

"你是……"叶启璋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着,好不容易才聚焦在沈夜白脸上。

"我是沈柏年的儿子。"沈夜白没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我叫沈夜白。"

听到"沈柏年"这三个字,叶启璋那只还能动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像是要把木头抓碎。他死死盯着沈夜白,眼神里瞬间涌现出无数种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那是被吓破胆的人才有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鬼。

"你……你是……沈先生的……儿子?"叶启璋口齿不清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风箱似的呼哧声。

"是我。"沈夜白点了点头,走近了两步,"叶先生,我父亲当年的事,我想知道真相。"

叶启璋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的眼角慢慢渗出了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下来,划过那张因为中风而扭曲的脸。

他对着沈夜白,艰难地动了动那只完好的手,想要做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砸在毯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他……"叶启璋闭上眼睛,脑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我有罪……我有罪啊……"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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