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的第二天,阴云密布,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夜白一大早就到了帮里的堂口。今天召集骨干开会,其实就一个目的——演戏。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分堂的堂主围坐一圈。方叔坐在沈夜白左手边的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面无表情。
"叫大家来,是有个新动静。"沈夜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文件,眼神扫过众人,最后特意在方叔脸上停留了两秒,"我让人翻了翻闸北那边的旧档,发现金记商行在那边有个不起眼的地下仓库,就在通河路附近。"
听到"闸北"两个字,方叔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据情报,何世章前两年转移了一批货过去,一直没动。"沈夜白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这可是个机会。只要咱们能撞开这扇门,拿到里面的东西,何世章的老底就算揭了一半。"
底下的堂主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摩拳擦掌,有的面露疑色。
方叔一直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点头,眉头微皱,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夜白余光一瞥,看见他端着杯盖的手指稍稍收紧,指尖泛白。
他在记。
他在记每一个地名,每一个细节。
散会后,众人陆陆续续走了。方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沈夜白:"少东家,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闸北那边乱得很。"
"我知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沈夜白摆了摆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等方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夜白脸上的那股子浮躁劲儿瞬间没了。他冷笑一声,起身回了书房。
阿坤早就候在里面了。
"掌门,方叔刚出门。"阿坤压低声音说,"没去茶楼,也没回家,往南边去了。"
"别惊他,让人远远跟着,只确认他最后进了哪扇门就行。"沈夜白倒了杯凉茶灌下去,"闸北那个仓库是有的,但那是三年前用来堆棉花的,现在早就改成公共厕所了。何世章要是真信了,把人往那边调,那就热闹了。"
阿坤嘿嘿一笑:"明白。"
果然,两个小时后,阿坤带回来的消息让沈夜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方叔没去别处,一头扎进了韩士林常去的那家茶楼,进了那个从不对外开放的二楼雅间。
"鱼上钩了。"阿坤说。
沈夜白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上海地图,手指在闸北的位置点了点,又慢慢滑向了别处。
……
晚上,顾念棠从巡捕房回来。她听说了白天开会的消息,一进门就盯着沈夜白。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顾念棠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你今天在堂口放的那个风,方叔接了吗?"
"接了。"沈夜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比我预期的还要积极。估计不到明天早上,这消息就能原封不动地摆在何世章的桌子上。"
"那接下来呢?"顾念棠走到他身后,"既然是假消息,你总得有个下一步。"
沈夜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狠厉的笑:"接下来?当然是让这出戏唱得热闹点。我要让何世章以为,他是那只掌控全局的猫,而我是那只瞎跑的老鼠。"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从杭州带回来的记事本,翻开写有"叶启璋"名字的那一页。
"让他以为自己的判断没错,让他以为抓住了我的破绽,然后……"沈夜白合上本子,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个假目标上。等他发现那是空城计的时候,我的真刀子早就捅进去了。"
"这招够险的。"顾念棠叹了口气,"要是他不去核实呢?"
"他一定会去核实,但他核实的人,只会是方叔。"沈夜白冷冷地说,"而在方叔眼里,那就是真的。这叫灯下黑。"
顾念棠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权谋算计这一套上,确实是个天才。这种玩弄人心的把戏,他做起来驾轻就熟,不带一点犹豫。
"那这次去闸北……"
"当然得去,还得大张旗鼓地去。"沈夜白走到顾念棠面前,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过去的不是我的人,是何世章的人。咱们俩,正好趁着这几天,去把叶启璋接回来。"
顾念棠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沈夜白突然转身看向窗外。
"怎么了?"
"没什么。"沈夜白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只是在想,何世章这只老狐狸,玩了一辈子鹰,这次应该没想到,会被家雀啄了眼。"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接下来,我要让何世章知道——他也有猜错的时候。而这一次猜错,代价就是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