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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盯着那张黄金面具，指尖在袖箭的机括上轻轻摩挲。
“崔大人，”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死了三天还这么敬业，加班费结了吗？”
屏风后的影子没动。
但崔林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不是尸僵，是某种有规律的震颤——像被极细的线牵引着。
“嗒。”
又是一声扣指。
这次姜离看清了。声音不是从崔林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他腹部——那里朝服微微鼓起，布料下藏着东西。
“姜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崔林腹部传出来，带着点电流杂音，却字正腔圆，用的是标准的现代普通话，“观察力不错，可惜表演欲太强了。祭坛上那场‘灵魂共振’的戏码，用力过猛，破坏了实验参数平衡，知道后果多严重吗？”
姜离没接话。她侧耳听着，眼睛却盯着崔林尸体的脖颈——那里皮肤下，有几条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一直延伸到屏风顶端的横梁。
扩音装置。傀儡线。
“你也是危机公关出身？”她突然问，同时右手袖箭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横梁某处。
那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聪明。看来你还没被这个世界的逻辑彻底同化。不过——”语气陡然转冷，“同行是冤家，这句话在哪儿都适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林的尸体猛地抬头！
死灰色的脸正对姜离，空洞的眼眶里，黄金面具的黑洞仿佛活了过来。与此同时，七八条透明丝线从屏风各处弹射而出，直刺姜离面门！
姜离不退反进，矮身向前翻滚，袖箭“咻”地射出——
不是射向丝线，而是射向寝殿东南角的地砖缝隙。
“叮！”
箭镞没入砖缝的刹那，那些丝线突然全部僵住，软绵绵垂落。崔林的尸体也重新瘫回椅子上。
“声源定位。”姜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扩音器藏在尸体里，但控制终端总得有个人操作。你躲在下面不闷吗？”
“轰——！”
她话音未落，寝殿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萧重破门而入，铁链在身后哗啦作响，他看都没看崔林的尸体，目光直接锁定了姜离箭矢所指的地砖。
一掌拍下。
青石地砖应声碎裂，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暗道。一只手猛地从里面伸出，想抓住暗道边缘逃跑，却被萧重更快地扣住手腕，硬生生从里面拖了出来！
是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面容苍白消瘦，穿着宫中内侍的灰布衣裳，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被萧重按在地上，却还在笑，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
“五年了，”他盯着萧重，一字一顿，“萧重，你还是这么喜欢暴力破局。”
萧重的手僵了一下。
姜离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打量这张脸。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但某种直觉在疯狂预警——她见过类似的眼神，在镜子里，在她自己刚穿越过来、还没学会收敛的时候。
“陆沉。”萧重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应该死了。”
“谋逆罪，凌迟处死。”陆沉舔了舔嘴唇，“诏书是你亲手批的，记得吗？可惜啊，系统觉得我还有用，就把我‘回收’了。意识抹掉，身体改造一下，变成清道夫——专门清理你们这种不按剧本走的bug。”
他说着，左手突然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对准了萧重和姜离之间那根玄铁链。
“嗡——！”
高频震荡的声音瞬间炸开！
姜离只觉得脑袋像被铁锤砸中，眼前一黑，耳膜刺痛。更糟的是，她清晰感觉到玄铁链上传来的共振——那不是灵魂连接，是某种破坏性的干扰波！
萧重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角青筋暴起，头痛显然比姜离剧烈得多。
“专门针对系统漏洞的物理打击。”陆沉趁机挣脱，退到墙边，晃了晃手里的圆筒，“你们俩靠那根破链子建立的‘共治通道’，本质上就是钻了系统逻辑的空子。而这东西——”他敲了敲圆筒，“能放大空子里的杂音，直到把你们的脑子震碎。”
姜离咬牙，强行切断了自己与系统后台那若有若无的连接。
剧痛稍减。
她抬眼，看见寝殿西侧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那是萧重平时整理朝服用的。镜面正对着窗外的月光。
没有犹豫，她抓起地上碎裂的半块地砖，狠狠砸向铜镜！
“哗啦——！”
镜面破裂，但无数碎片依然反射着月光，瞬间在寝殿内制造出数十道晃眼的光斑。陆沉下意识眯眼偏头。
就这一瞬。
姜离扑了上去，不是用系统赋予的任何技能，而是最原始的格斗术——肘击咽喉，膝顶腹部，右手精准地扣住陆沉握着金属圆筒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
圆筒脱手，姜离一把抄住。筒身温热，侧面有个凹陷的按钮，上面刻着一个她熟悉的图标：无限符号，但中间被一道斜杠划断。
重置密钥。
“还给我！”陆沉脸色终于变了，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但姜离更快，袖箭再次上弦，抵住他的太阳穴：“别动。”
陆沉盯着她，突然笑了，笑声嘶哑：“你以为赢了？姜离，我潜伏五年，等的就是今天——等你和萧重建立‘共治’，等系统把大部分算力都调去维持你们这个畸形同盟的时候。”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指了指窗外。
“皇宫的水系，从护城河到各宫水井，三天前就被我埋了催眠药剂投掷装置。触发机关就在我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他咧开嘴，“如果你执意要搞什么君臣共治，把这个世界变成又一个失败的实验场……那我就启动‘屠城方案’。把整个京城的人清洗一遍，系统自然会重启，换一批更听话的实验体。”
姜离瞳孔收缩。
“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陆沉冷笑，“穿书者就该老老实实走剧情，要么征服男主，要么被男主征服。可你们偏要搞什么平等合作……知道系统最讨厌什么吗？不可控变量。而你们俩，就是最大的变量。”
话音未落，一直跪在地上的萧重突然动了。
他像一头暴起的困兽，无视剧痛，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陆沉的脚踝，拖着他就往寝殿内侧的密室入口冲去！
“萧重！”姜离喊了一声。
但萧重头也不回，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人撞开密室暗门，滚了进去，暗门“砰”地关上。
寝殿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崔林的尸体还坐在龙椅残影上，抱着黄金面具，沉默地凝视这一切。
姜离喘着气，低头看向陆沉刚才挣扎时掉落的一个灰布行囊。她踢开行囊口，里面滚出几件零碎工具，还有一卷羊皮纸。
展开。
是一张大梁疆域图。
但上面用朱笔画了十几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小字。姜离的目光扫过那些地名，最后停在了其中一个红点上。
那个红点的位置，是王府地牢。
她最初穿越过来时，被关押、然后向萧重投诚的地方。
红点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
【重启节点07：初始投诚处。变量姜离首次展现‘非驯服性合作’倾向，触发共治演化分支。该分支成功率预估：37%。如分支成功，则启动清道夫协议。】
羊皮纸从姜离手中滑落。
她缓缓抬头，看向密室紧闭的暗门。
所以祭坛上的灵魂共振，所谓的“共治”成功……从一开始，就在这个陆沉的预案之中？
甚至，是被他推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