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陈小刀的电报!"
阿坤还没进门,嗓子先扯开了。他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像是攥着张中奖的彩票,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气喘吁吁。
沈夜白正坐在桌前擦枪,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只是把弹夹往桌上一拍:"这一嗓子狼嚎的,是金铺里那老东西死了,还是你捡着宝了?"
"捡着宝了!真捡着宝了!"阿坤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掌门,快看!小刀那边有信儿了!"
顾念棠正在旁边整理卷宗,闻言一把抓过电报。纸条有些皱,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发电报的人手有些抖。
"看过匣子了。东西很多。货单、批文、清册。有'H'字样。九月军需品。"
顾念棠飞快地扫完,眉头瞬间锁紧。她把电报递给沈夜白,手指在"H"和"军需品"这几个字上重重点了点。
"你看看这个。"
沈夜白接过电报,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定格。几秒钟后,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荡然无存。
"'H'……何世章。"沈夜白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这只老狐狸,终于把尾巴露出来了。"
"不仅如此。"顾念棠指了指电报最后那句,"军需品。时间是一九二零年九月。"
沈夜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一九二零年九月。那正是他父亲沈柏年遇害的前一个月。
"也就是说,我爸当时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烟土或者粮食。"沈夜白盯着顾念棠,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他在码头看到的那些木箱,里面装的……是枪?"
"极有可能是。"顾念棠深吸一口气,"如果廖文华说的'军需品'是指军火,那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
她走到那张上海地图前,手指在十六铺码头的位置画了个圈:"走私烟土,虽然也是死罪,但只要钱给够,上下打点一下,很多时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军火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阿坤在旁边插嘴,一脸茫然。
"军火是能死人的,而且是大面积死人。"沈夜白接过话茬,眼神阴鸷,"这几年军阀混战,打得不可开交。谁能搞到军火,谁就能当大爷。何世章要是背地里给哪路军阀送枪,那就是在两头吃,还在火上烤。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别说工部局保不住他,就是背后的军阀也得把他大卸八块。"
顾念棠点了点头:"而且,这上面还有'H'的亲笔签名。陈小刀说这是英文签的。这就是铁证。只要把这个铁匣子拿回来,何世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妈的。"沈夜白狠狠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桌沿上,"原来这老王八蛋发的是这种国难财!怪不得当年我爸非得死磕到底,查到这事儿上,谁能善罢甘休?"
他看着那张电报,仿佛透过纸张看到了那个生锈的铁匣子。那里面装的不仅仅是几张纸,那是十几年的血债,是无数条人命,更是何世章的催命符。
"小刀这回立了大功。"沈夜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让他务必看好那匣子。哪怕天塌下来,匣子也不能丢。"
"知道了,我这就去回电。"阿坤说完转身就跑。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念棠看着沈夜白,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一样锋利。她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震动。查了八年,一直在迷雾里打转,今天终于看见了那座山的真面目——比想象中更庞大,更狰狞。
"军火走私……"顾念棠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这意味着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何世章,还有他背后那些拿着枪的人。"
沈夜白转过头,看着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有些狠厉的笑。
"那又怎么样?"他伸手把那把擦得锃亮的枪别回腰里,"他何世章手里有枪,难道我手里拿的是烧火棍?既然知道了他在玩火,那就让他把自己烧个精光。"
他走到顾念棠面前,替她把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声音却带着股狠劲儿。
"这事儿比我想的还要大。棠儿,这一步迈出去,可能就回不了头了。你怕不怕?"
顾念棠看着他,眼神清亮:"我不怕。我只怕真相被埋没。"
"好。"沈夜白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去把这个铁匣子,砸在何世章的脑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