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巡捕房出来后,沈夜白在一条巷子里被堵了。
那是个阴天,天色暗得像要塌下来。沈夜白心里憋着一股火,也没看路,就往回走。路过一条弄堂的时候,几个穿着短打的男人从阴影里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五个人。"沈夜白看着自己的左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领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他一句话没说,上来就动手。"
顾念棠的手指稍稍颤抖了一下,但没说话。
"那时候我还能反击。"沈夜白回忆着,"我练过散打,也练过两下子拳脚。当时也是急眼了,一脚踹倒了前面那个,反手一拳把另一个打得鼻子流血。"
但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不跟我讲规矩,也不单挑。"沈夜白说,"我踢倒两个,后面那个就抱住了我的腰。紧接着又有一个人扑上来,死死抓住了我的左手臂。"
"你手里有枪?"顾念棠问。
"有。但我根本拔不出来。"沈夜白摇摇头,"我的右手被那个领头的制住了,左手被人从后面反剪着。我就这么像只螃蟹一样被架在中间,一点都动弹不得。"
那个领头的走到他面前,从腰里摸出一根手腕粗的铁棍。
"啪。"
第一下砸下来的时候,沈夜白听见了一声脆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剧痛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们没停。"沈夜白的声音有些发颤,"第二下,砸在手腕上。那时候我的手已经没知觉了,只有一种木木的、麻麻的感觉。但我能听见骨头渣子摩擦的声音。"
"咔嚓。"
铁棍落下。
沈夜白感觉自己的左手像是被人撕烂了一样。他张大嘴想叫,但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荷荷"的气声。
那些人打完,就把他往地上一扔。
领头那个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冷冷地说了一句:"沈掌门,这算是何老板给你的回礼。以后安分点,再敢多管闲事,下次废的就是你的右手。"
说完,那五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巷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夜白一个人躺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等到痛楚稍微缓过去一点,他动了动右手,还能动。他用右手撑着满是青苔的墙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左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血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滩暗红。
"我没叫救护车,也没去找帮里的兄弟。"沈夜白低头看着那只手,"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
"从那条巷子到我家,平时走路只要二十分钟。那天,我走了四十多分钟。"
每走一步,地上的血就多一滴。
路过的人看到他,都惊恐地避开,像是在看个怪物。
沈夜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不敢抬头看天,也不敢看路人的眼神。那种羞耻和痛苦,比手上的伤更让他难受。
"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沈夜白闭上眼睛,"是家里的老佣人看见了我,吓得尖叫起来。后来医生来了,处理伤口的时候,我一声都没吭。"
"那天晚上以后,这只手就废了半年。"沈夜白睁开眼,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疤,"练了很久才重新能拿东西。但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再也接不回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念棠,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这就是那道疤的来历。不英雄,甚至有点狼狈,对吧?"
顾念棠没有说话。她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他的左手,把脸贴在那道冰冷的伤疤上。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后来呢?"她轻声问,"那只手,后来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