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帮你。"
老徐把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全都碾碎在脚底下。说完,他没再看顾念棠一眼,把衣领往上扯了扯,转身就往巷子口走。
顾念棠站在原地没动。她手里空了,银簪已经落到了老徐手里。那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但她没想要回来。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老徐的脚步声,踢踏踢踏,踩在顾念棠的心上。
"徐先生。"
顾念棠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您帮他管了二十年的账。那些账本上记的每一笔,您比谁都清楚。何世章发的那些财,沾着多少人命,您心里也没数吗?"
老徐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但他没回头,只是身子僵在那里,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我知道您不是坏人。"顾念棠接着说,语气里没刚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头,反而多了几分平和,"一个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去吃一碗阳春面、一吃就是二十年的人。哪怕是为了这碗面里的乡愁,心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老徐的肩膀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
"您睡得着吗?"顾念棠轻声问,"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那些名字……那些被何世章害死的人,会不会就在您脑子里转?"
老徐沉默了。那种沉默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久到顾念棠以为他真的会走掉的时候,老徐的声音传了过来,沙哑,干涩,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你让我想想。"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迈开步子,这一次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顾念棠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没拿到证据,但这句"想想",比直接答应还让她觉得踏实。
……
回到法租界的小楼时,已经是深夜了。
沈夜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听见开门声,他立刻坐直了身子。
"怎么样?"他盯着顾念棠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端倪。
顾念棠把大衣脱下来挂好,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干,这才坐到他对面。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她说。
沈夜白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就是有机会。"
"老徐这人太重情义,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死穴。"顾念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欠我母亲的命,又不想背叛何世章。这二十年里,他就在这两头熬。"
"那你刚才……"
"我把他心里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点。"顾念棠说,"我把银簪给他了。那是母亲的东西,留在他那儿,比留在我这儿有用。"
沈夜白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赞赏:"这招险棋走得对。留着他,就是留个活口。只要他心里还有一口气没咽下去,这事儿就没完。"
他站起身,走到顾念棠身后,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手掌温热有力。
"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吧,这老头的脾气我知道,就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得拿水慢慢磨,急不得。"
顾念棠闭了闭眼,感受着肩上的重量:"他不傻。他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再推一把……"
"那我们就明天再推一把。"沈夜白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次得把这块石头给搬开。"
顾念棠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明天……"她喃喃自语,"明天也许会有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