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初一还有七天。
这七天,就像是钝刀子割肉,熬得人心慌。
顾念棠照常去闸北分局报到。
马局长果然是个老狐狸,话不多,事办得却漂亮。他给了顾念棠一间带锁的小办公室,就在档案室隔壁,清净,也没人来打扰。
"顾法医,有什么事你尽管说。"马局长笑眯眯地给她倒茶,"闸北这地方虽然乱,但咱们分局不论资排辈。只要你能把活儿干漂亮,我给你撑腰。"
顾念棠也没客气,她这七天几乎就泡在档案室里。
她把从香港带回来的铁匣子藏在了办公室那个不起眼的文件柜最底层,上面压了一大堆前任法医留下的烂账单。没人会闲着没事去翻那些发霉的纸。
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就锁上门,把铁匣子里的文件全部拿出来,做摘抄。
货单、信件、私账。
每一笔数字,每一个名字,她都工工整整地抄在一个厚厚的牛皮本子上。
沈夜白那天说过,何世章的势力盘根错节,铁匣子虽然重要,但要是被人截了,那就是个死无对证。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也给那些死在何世章手里的人留个公道。
抄到最后一天,顾念棠的手指都磨出了茧子。
她合上本子,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长出了一口气。
另一边,沈夜白也没闲着。
他这几天在青帮总部当起了甩手掌柜,天天跟几个堂主喝茶听戏,还故意让人把话漏出去——"沈掌门最近要从南边接一批大货,得走十六铺码头的三号仓库。"
这消息传得飞快,半天功夫就到了方叔耳朵里。
阿坤盯着方叔的一举一动,看着他鬼鬼祟祟地出门,去茶楼打了电话。
"掌门,方叔确实把消息传给何世章那边了。"阿坤汇报道,"不过……何世章那边没动静。"
"没动静?"沈夜白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他在憋坏水呢。"
何世章这只老狐狸,疑心病重。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肯定不会全信。他现在肯定在派人摸底,想看看沈夜白到底是在搞鬼,还是真要干大事。
这就够了。
只要何世章的注意力被这批"假货"牵住,他就会把眼睛盯在十六铺码头,盯在青帮的动向上面。
这时候,何公馆那边,就是最松懈的时候。
沈夜白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眼神冷了下来。
"阿坤,通知下去,咱们的人别真去码头,就在外白渡桥那一带转悠,动静闹大点,何世章派去的探子只要看见青帮的人影就行。"
"明白!"
"另外,"沈夜白压低了声音,"你挑几个机灵点的兄弟,换上便装。从明天开始,去何公馆外围盯着。不是正门,是后门那条街,还有城隍庙附近。"
"掌门,您这是……"
"那是棠儿要走的路。"沈夜白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我不能跟着去,但我得在旁边护着。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哪怕是条狗靠近了那条街,也得给我按住。"
阿坤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放心吧掌门,哪怕是一只耗子,我也让它有去无回。"
……
七天后,就是初一。
这七天里,上海滩下了一场雨,气温骤降。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顾念棠坐在分局的办公室里,写下了最后一页摘抄。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那个牛皮本子现在就锁在她的抽屉里。铁匣子也已经藏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
初一那天晚上,子时。
她握着那枚铜钥匙,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出任何差错。"她对自己说。
沈夜白此时正站在何公馆外两条街以外的茶楼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后门的方向。
他的大衣口袋里,揣着一把上了膛的枪。
风更大了,吹得茶楼的窗户哗哗作响。
沈夜白眯起眼睛,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摩挲着。
"棠儿,别怕。"他低声自语,"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