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何世章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他没看老徐,只是低着头,似乎在那枚核桃的纹路里看出了什么花。
老徐站在书桌前,双手垂在身侧,背挺得笔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回老爷,二十三年了。"老徐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从宣统三年那年跟您的。"
何世章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凉飕飕的。
"二十三年。"何世章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候咱们还在广东乡下,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稀粥。你把媳妇的嫁妆都当了给我做本钱,这份情,我记了一辈子。"
"老爷言重了,那是老徐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何世章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铜钥匙。
老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今儿个早上,我去后院转悠,看见杂物间的锁有些不对劲。"何世章依然笑眯眯的,"这锁我都快忘了上次开是什么时候了,怎么上面多了些新鲜的划痕呢?"
他拿起那把钥匙,在手指上转着圈:"老徐,这钥匙是在你身上搜出来的。那把锁,也是你负责管理的。我想问问,这二十三年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徐的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但他强压着恐惧,低着头,声音平稳:"老爷,那锁锈了,老徐昨天开了点油,想保养一下。至于这钥匙……老徐一直贴身带着,这是老爷给的规矩,老徐不敢忘。"
"保养?"何世章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像是一把尖刀,似乎要剖开他的皮肉看穿骨头。
过了好一会儿,何世章突然笑出了声,把钥匙扔回桌上。
"行,保养保养是好事。别让那些老鼠把东西给啃了。"何世章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这几天后院不太平,多留点心。"
"是,老爷。"
老徐如蒙大赦,退着身子走出了书房。直到关上那扇厚重的门,冷风吹在后背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没敢回下人房,直接去了茅房。他颤抖着手,从鞋底里抠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团,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
沈夜白收到纸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阿坤把纸条送过来,脸色难看:"掌门,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何公馆后院多了两条狼狗,是那种德国黑背,牙尖得很。而且,巡夜的护队全都换了,全是生面孔,以前没见过的生脸。"阿坤喘了口气,"看那架势,何世章是把何公馆封死了。"
沈夜白皱起眉头,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用烧焦的火柴头写的,只有八个字:
"已知疑。速行。勿念。"
"这老头……"沈夜白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攥在手里,"他还是没扛住。何世章这只老狐狸,鼻子太灵了。"
"掌门,那咱们怎么办?霍华德那边还要一天时间。"阿坤有些急,"万一何世章今晚就查到老徐头上……"
"他查不到。"沈夜白冷冷地说,"没有证据,何世章不会动老徐。他这是在等鱼上钩,也是在吓唬。但他这么一吓,老徐那边就彻底断线了。以后想再从何公馆拿东西,比登天还难。"
沈夜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风声紧了。
"传话下去,让兄弟们盯死点。如果老徐有什么动静,不管是死是活,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沈夜白转身看着桌上那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地图,那是何公馆的布防图。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霍华德那边明天给答复。"他喃喃自语,"只差最后一步了。千万别掉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