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门打开！叫医生！快点！”
沈公馆的大厅里突然乱成了一锅粥。几个青帮的兄弟抬着一块门板冲了进来，门板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件被血浸透了的外套，只露出一颗脑袋，满脸是血，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沈夜白正在书房里看那张画满了红圈的地图，听到动静眉头一皱，快步走下楼。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屋的嘈杂。
几个兄弟把门板放在沙发上，领头的那个叫阿宽，此时一脸惊恐，说话都在哆嗦：“掌门，小刀哥……小刀哥在虹口让人给废了！”
沈夜白几步走到沙发前，伸手掀开那件血衣。陈小刀左手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断了，胸口和背上全是淤青和血痕，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听到动静，刚叫去的医生提着箱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这架势也是脸色一白，赶紧蹲下身检查。
沈夜白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一点点地泛白，青筋暴起。
医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陈小刀的手臂，陈小刀昏迷中痛得抽搐了一下，闷哼出声。
“掌门，左臂尺骨桡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内伤，得赶紧接骨，不然这手就废了。”医生擦着冷汗说道。
“治。”沈夜白只吐出一个字，“用最好的药，他要是有三长两短，我拆了你的医院。”
医生哪敢怠慢，赶紧让人拿来夹板和止痛针。就在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陈小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沈夜白，本来惨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拉破风箱：“掌门……我这……这回丢人了啊……”
沈夜白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
陈小刀吸溜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虹口……那条巷子里……三个蒙着脸的孙子……手里全是硬货……没抢劫，也没要命……就他妈是来打人的……”
“我知道。”沈夜白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他们让我……让我带句话……”陈小刀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盯着沈夜白的眼睛，“说是……‘管好自己的事，别管不该管的’……掌门，这帮杂碎……我没看清脸，但我记住了……其中有个人的鞋……是……”
话没说完，一阵剧痛袭来，陈小刀猛地一颤，又晕了过去。
“小刀！”阿宽喊了一声。
医生赶紧一阵忙活：“别让他说话了，接骨要紧，按住他！”
几个帮众七手八脚地按住陈小刀，大厅里回荡着骨头复位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和陈小刀压抑的惨叫。沈夜白就站在旁边看着，全程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才满头大汗地收拾好东西，给陈小刀打上石膏吊在胸前，留下的止痛药堆成了小山。
人都散了，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小刀被抬回了房间休息，沈夜白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刚才用力过猛，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掌心渗出几滴血珠。
这是何世章的第二次警告。
如果说第一次把顾念棠停职是剪断外围的线，那这次打断陈小刀的手，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在告诉沈夜白，你的羽翼我一根根都能拔掉，你的兄弟我随时都能废掉。
沈夜白转过身，一步步走上二楼，回到书房。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平时很少用的银质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他是不抽烟的，但这会儿，他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呛得他不经意地咳嗽了一下，但他没停，反而又猛吸了一口，直到烟雾把整张脸都笼罩在后面。
透过烟雾，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黑得像深渊，翻涌着看不见的风暴。
“你会后悔的。”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冷得彻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