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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老金的抄本

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365 2026-07-05 12:43:40

大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消防队的水龙往废墟上浇了一遍又一遍,滋滋啦啦地冒着白烟,那股子焦糊味儿像长了脚一样,往人的鼻孔里钻,怎么赶都赶不走。

老金没顾得上心疼那被烧秃了的仓库,领着沈夜白和顾念棠拐弯抹角地穿了好几条巷子,最后钻进了一间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这地方离码头不远,是个专门给苦力住的旧屋,窄小逼仄,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

“就是这儿。”老金随手把门带上,也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径直走进了灶披间。

他蹲下身,撬开灶台边的一块地砖。下面是个黑黢黢的洞口,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拖出一个用油纸包了三四层的小铁皮盒子。

“当当当。”老金把盒子往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上一放,拍了拍上面的灰,“都在这儿了。”

沈夜白走过去,把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本线装的手抄账册,纸张有些发黄,边角都起了毛边,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当年一笔一笔抄下来的。”老金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想点又看了看顾念棠,最后别在耳朵上,“我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那帮人狠起来连亲爹都敢卖,我哪敢把真东西放仓库里?仓库里那是给孙子们看的,这几本,才是我的命根子。”

顾念棠伸手拿起其中一本,翻开第一页。老金的字算不上多好,但工工整整,每一笔都透着股认真劲儿。时间、货品、流向、经手人,记得清清楚楚。

“民国十四年……民国十五年……”顾念棠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嘴里低声念着。

沈夜白站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账本上。这些账目像是一张大网的节点,把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和事串在了一起。

“你看这儿。”顾念棠翻到第二本的中段,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用墨汁写着:*民国十五年九月,琴平路站,丝绸一百二十匹,发往山东,收货人:山本。*

“民国十五年……”顾念棠盯着那行字,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民国十五年九月,那是我母亲去世的那年。”

沈夜白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琴平路”三个字上:“琴平路站?那个站早就不通客运了,现在只运煤。”

“重点是收货人。”顾念棠的声音有些发颤,“山本。又是山本。”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夜白:“那一批丝绸是从上海发往山东的。我母亲的老家就在山东青岛。她去世那年,正好是民国十五年。”

沈夜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

“还有更巧的。”顾念棠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是闪过了一道电光,她猛地睁开眼,“我记得小时候,母亲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件旗袍。墨绿色的,料子滑得像水一样。那时候家里穷,父亲走得早,她只是个小学教员,一个月的薪水只够买几斤米。我以前问她那衣服哪来的,她说是朋友送的,从来舍不得穿。”

“小学教员,买不起那么贵的丝绸。”沈夜白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在那个年代,能穿得起那种顶级丝绸,还能随手送给女人的,没几个人。”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日本人,做的是大宗丝绸生意。”顾念棠的手指用力地按在账本上,“沈夜白,你母亲认识山本。或者说——山本认识我母亲。”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老金耳朵上夹着的烟掉在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顾念棠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一场意外,是乱世中不可抗拒的命运。可现在,这三本账册却像是一把钥匙,正在缓缓打开一扇通往深渊的门。那件墨绿色的旗袍,母亲衣柜里唯一的奢侈品,此刻在她记忆里变得格外刺眼。

“如果那件旗袍是山本送的……”顾念棠咬着牙,“那母亲的死,可能根本不是因为生病。”

沈夜白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别急。”沈夜白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针镇定剂,“有了这个方向,我们就能查。山本这个人在上海滩盘踞了这么多年,手脚肯定不干净。既然他在民国十五年和你母亲有过交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顾念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账本上那个黑色的“山本”名字,仿佛那是某种咒语。

“查。”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要查清楚,他到底跟我母亲是什么关系,当年的那一百二十匹丝绸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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