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风有点硬,吹得顾念棠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从沈夜白的公寓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原本沈夜白要送她,但她拒绝了。这几天沈夜白为了老金的事四处奔波,眼底全是红血丝,她不想再让他多跑一趟冤枉路。而且,她觉得自己好歹也是练过的,从这儿走到她住的地方,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你自己小心点,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沈夜白在门口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啰嗦。”她当时还笑了笑,挥挥手就下了楼。
现在想想,那笑容可能是最后一点轻松了。
顾念棠加快了脚步。这条巷子叫“平安里”,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个贫民窟,路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平时这时候还有几个摆摊卖馄饨的,今天不知怎么,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走到巷子中间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突然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
她没回头,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口袋里的那把手术刀。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脚步声。
不是一个,至少三个。
步伐很沉,那是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很有节奏,而且越来越快,显然是没打算掩饰。
顾念棠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就要喝问,但这动作还没做完,一块湿漉漉的布就从后面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钻进鼻腔——乙醚!
她是做法医的,对这味道太熟悉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屏住了呼吸,想用尽全身力气去撞身后的人。但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像把铁钳子一样箍住了她的腰,根本动弹不得。
“唔!”
她拼命挣扎,腿乱蹬,一脚踹翻了旁边放着的铁皮垃圾桶。
“咣当——”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声音很大,希望能传到两条街外的沈夜白耳朵里。
但这唯一的求救机会只维持了几秒。
捂着她口鼻的布用力一压,那股辛辣的味道无孔不入。虽然她屏住了气,但之前的深呼吸已经吸进去不少。脑子开始发晕,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能晕……绝对不能晕……
她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狠命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腥甜的血流进嘴里,剧痛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看见面前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灰布衫,低着头,看不清脸。还有一个在她身后,正死死地按着她。
“动作快点!别磨蹭!”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喝道,声音沙哑。
一辆黑色的汽车不知什么时候无声地滑到了巷口,车门被拉开。
顾念棠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像扔沙袋一样被扔进了后座。
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手指在口袋里狠狠一勾。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银戒指。
她把它摘了下来,然后手指一松。
戒指“叮”的一声落在车门外的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碎砖头旁边。
车门“砰”地关上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还在微微晃动,旁边散落着一地烂菜叶,还有那枚在暮色中闪着微弱银光的戒指。
半小时后。
沈夜白的脚步声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他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风衣的扣子都没扣好,领带歪在一边。
“念棠!”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撞来撞去,没有人回答。
他冲到巷子中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还有地上凌乱的脚印。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在地上蹲下,手指摸过那些脚印,那是男人的皮鞋印,很深,很乱,还有挣扎的痕迹。
他的手在颤抖。
然后,他看见了那枚戒指。
它静静地躺在碎砖头旁边,孤零零的,像一只受伤的银眼睛。
沈夜白捡起它,捏在手心里。戒指上还带着一点点余温,那是顾念棠的体温。
他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弯腰捡东西的姿势,足足有十秒钟没动。那是他在极力控制自己,控制那种想要把周围一切都撕碎的冲动。
“来人!”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巷口大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可怕。
几个穿着黑衣的青帮手下从后面冲了出来,那是他担心出事特意带过来接应的。
“给我查!”沈夜白把戒指死死攥进掌心,指节用力得发白,眼神冷得像两把刀,“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所有何世章能藏人的地方,全给我查一遍!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