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一下下敲打着神经。
沈夜白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所有的备份物证——老金抄写的账本复印件、之前偷拍的照片、还有几张写满分析的白纸。
桌角的一盏台灯亮着,光照在那枚银戒指上,折射出冷冷的光芒。
陈小刀站在旁边,左臂吊着绷带,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他想说话,但看着沈夜白那张阴沉得快滴出水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拖到了凌晨两点。
外派的兄弟们一个个回来,都是摇着头,一脸的惊恐和无奈。何世章藏人的地方太多了,又是深更半夜,根本无从找起。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像是一道惊雷。
沈夜白的手猛地一颤,然后迅速抓起话筒,动作快得甚至碰倒了旁边的茶杯。
“喂。”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不自然。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金属摩擦的怪声,分辨不出年龄和口音。
“沈掌门,深夜打扰了。”
沈夜白握着话筒的手指骤然收紧:“你是谁?人呢?”
“别急。”对方轻笑了一声,“顾法医在我们手上,现在很安全,吃得好睡得香。当然,前提是你配合。”
“她的命,值什么价?”沈夜白冷冷地打断了他,“开个价吧。”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干脆直接谈价的绑匪,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变得更加阴冷:“沈掌门果然是生意人。好,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不废话。”
“明天下午三点,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你一个人来,把你手里那些关于何先生的东西,所有的证据,都带来。我们会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沈夜白沉默了半秒,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那些纸张:“如果我去了,见不到人呢?”
“那你就只能去黄浦江里捞尸体了。”对方语气森然,“对了,为了让你放心……”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话筒被递到了另一个人嘴边。
紧接着,一个女声传了过来。
“沈……沈夜白……”
那是顾念棠的声音。
声音很哑,像是喉咙被烟熏过,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甚至透着一股狠劲。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夜白的心口。
他能听出来,那是她在忍痛,她在极力压抑着恐惧。她没喊救命,只是喊了他的名字,像是在告诉他——我还在,我没屈服。
“听见了吗?”那个变声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天下午三点。别耍花样,否则下次你听到的,就是她断手指的声音。”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沈夜白依然握着话筒,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放下。
那根电话线像是被他盯穿了一样。
“掌门……”陈小刀在旁边看着,眼眶通红,他的左手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更恨的是自己这只废手帮不上忙,“你不能一个人去。这他妈明摆着是个圈套!他们拿了东西,也未必会放人!”
沈夜白慢慢放下了话筒。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知道是圈套。”他低声说道,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我不能不去。”
小刀急得直跺脚:“那可是龙潭虎穴啊!要不咱们叫上兄弟们,硬闯?”
“硬闯?她就在他们枪口下。”沈夜白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戾气把陈小刀吓了一跳,“我敢硬闯,他们就敢撕票。”
他不再说话,伸出手,拿起了桌角那枚银戒指。
那是顾念棠在最后一刻拼死留下的线索,也是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沈夜白拿起戒指,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他把它缓缓戴在了自己的左手小指上。
戒指有点小,但他硬是戴了进去,指圈勒得皮肤有些发白。
“这是她妈留给她的。”沈夜白看着手上那枚银圈,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能把它弄丢了。”
“掌门……”陈小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那个平日里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掌门,此刻背影却显得有些萧索。但他站得很直,像是一根折不断的竹子。
“备车。”沈夜白忽然开口。
“啊?现在?”陈小刀一愣,“不是明天下午三点吗?”
“我去准备东西。”沈夜白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冷漠,“我要把那些证据整理一下。既然是交易,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还有,有些‘东西’,得让何世章好好尝尝。”
沈夜白朝着门口走去,手指轻轻摩挲着小指上的银戒指,冰凉的触感像是一盆冷水,时刻浇灭着他心头的怒火,只留下最冷静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