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布扯了。”
沈夜白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帽子男人挥了挥手。旁边的打手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顾念棠眼上的黑布,顺便把她嘴上的胶带也撕了下来。
“嘶——”
胶带撕扯皮肤的痛楚让顾念棠皱了一下眉,但她没出声。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眨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仓库很暗,空气里飘着烧焦的纸味。
然后,她看到了沈夜白。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长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像是几夜没睡好。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打开的铁皮箱子,里面还有半摞没烧完的文件。而在箱子底部,有一层黑色的灰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沈夜白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嘴角的淤青上,那里面像是藏着一把刀。
顾念棠读懂了他的眼神。她在那一瞬间,给了他一个极淡的眼神,甚至微微摇了摇头。
*我没事。别冲动。*
沈夜白接到了她的信号,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瞬,但随即又绷紧了。他的眼神在说:*我来带你走了。*
“行了,感人肺肤的戏码演完了吗?”
帽子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他指了指地上的铁皮箱:“沈掌门,人你看见了。箱子给我,你带人走。”
沈夜白没说话,只是用脚尖把铁皮箱往前踢了踢。
“先把人放开,让她走到中间来。”沈夜白说道,“她到了中间,箱子归你。”
帽子男人眯起眼睛:“沈掌门,你是在教我做事?你先把箱子推过来,我验了货,自然放人。”
“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沈夜白冷笑一声,“箱子到了你手里,你还会放人?恐怕到时候,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那就谁也别想走!”帽子男人脸色一沉,手里的匕首猛地插在木箱上,发出“笃”的一声巨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念棠忽然开口了。
“给他。”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嗓子受了点罪,但语气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帽子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顾念棠直视着帽子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你们要的是证据,不是我的命。杀了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沈夜白发疯。你们老板要的是干净,不是一桩命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铁皮箱:“箱子就在那儿,里面是剩下的原件。沈夜白已经烧了一部分,要是你们再拖下去,信不信他能把剩下的一把火全点了?到时候你们拿着空箱子回去交差,看看老板是赏你们钱,还是要你们的命?”
帽子男人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怔住了。他是个粗人,平日里只听命令行事,哪见过这种人质?不但不哭不闹,还反过来帮绑匪分析利弊。
而且,她说得确实有道理。那箱子里的东西要是真烧光了,他们回去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让他先拿到东西,你们再拿证据。”顾念棠转向沈夜白,眼神坚定,“沈夜白,推箱子。”
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个被绑着的人质,而是一个站在谈判桌上的首席谈判官。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筹码,一个在这个棋局里唯一的破局点。
帽子男人咬了咬牙,看向沈夜白,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这女人说得对,要是把沈夜白逼急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行。”帽子男人挥了挥手,示意打手给顾念棠松绑,“你们俩,慢慢走。箱子留下。”
绳子被解开,顾念棠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打手,径直朝着沈夜白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沈夜白站在原地,像一座雕塑。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顾念棠的脸,右手却悄悄垂在身侧,蓄势待发。
顾念棠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沈夜白的心上。
就在她离沈夜白还有三步远,两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一起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仓库外炸开。
这一声枪响极其突兀,像是炸雷一样打破了仓库里的死寂。
帽子男人的脸色瞬间大变:“谁?!”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打在仓库的铁门上,火星四溅。
“妈的,有埋伏!”帽子男人怒吼一声,一把抓起地上的铁皮箱,同时也拔出了腰间的枪,指着沈夜白和顾念棠,“别动!谁动打死谁!”
沈夜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一把拉过顾念棠,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迅速从袖中滑出一把袖珍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帽子男人。
原本是一场交易,瞬间变成了对峙。
而那个铁皮箱,正被紧紧抱在帽子男人的怀里。
顾念棠靠在沈夜白身后,感觉到他紧绷的后背,那是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她知道,何世章根本没打算放人,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