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的马达轰鸣声震耳欲聋，船身猛地向前一窜，激起的水花溅了顾念棠半身。
上一章那一枪虽然打中了劫匪的右臂，但这亡命徒硬是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了顾念棠的小腿，像是要把她连人带骨都拖进江水里去喂鱼。
顾念棠半个身子悬在船沿外，下面是漆黑翻滚的江水，只要一松手，就会被卷进螺旋桨的涡流里。
“砰！”
沈夜白又是一枪，但这回劫匪学乖了，整个人缩到了船舱的死角里，只露出一只抓着顾念棠腿的手，那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到的死角。
“沈掌门，你也挺能跑啊。”
劫匪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喘息和狞笑。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但那口气就像是咬住了猎物的狼。
“你开枪啊！你再开一枪，我就往江里跳！这水深流急，咱们俩都得死！”
沈夜白站在码头的边缘，脚下只有一块窄窄的跳板。风从江面上呼啸而来，吹得他的黑色长衫猎猎作响，像是一只随时会折断翅膀的鹰。
他没有开枪。
他的枪口垂下了一寸，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但那股杀气却被压在了眼底。他知道这人是个疯子，也是何世章精心选出来的亡命徒——这种人不怕死，只怕钱没拿到。
“你放了她。”沈夜白的声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账单，“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那箱证据，我也不要了。”
“放了她？”劫匪嘿嘿一笑，“沈掌门，你当我是个傻子？放了这女人，我还有活路？何老板说过，要么带人回去，要么带尸体回去。要是带个活口回去还能拿赏钱，要是带个空手回去，那就是个死字。”
“你可以去虹口找山本。”沈夜白忽然抛出了另一个名字，“我刚才看他的人就在附近。山本一直想拉拢我，你带着她去山本那里，把我甩开。山本会给你一条活路，说不定比何世章给的赏钱还多。”
劫匪愣了一下。显然，沈夜白这番话给了他一个新的选择。他在船舱里沉默了两秒，抓着顾念棠腿的手稍微松了一点劲儿。
“山本……”劫匪低声念叨着，显然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持里，顾念棠感觉到了机会。
她被倒吊在船沿边，脑袋充血，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还没昏过去。她的手在刚才的混乱中摸到了内衬口袋的一个硬物——那是她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手术刀。
这也是她的职业习惯。作为一个法医，她习惯了这把刀就在手边，哪怕被绑架，这把藏在贴身口袋的小刀也没被那群粗心的绑匪搜走。
她悄悄把手伸进内衬，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柄。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用拇指轻轻推开刀鞘，“咔哒”一声极轻的响动被马达的轰鸣声掩盖了。刀刃很薄，只有三寸长，但那是用来切开皮肉的，锋利得足以切断肌腱。
劫匪的左手正抓着她的脚踝，手指紧扣在筋腱处。
顾念棠咬着牙，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向上弓起。这动作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滑进水里，但这也是她唯一的反击机会。
“你想干什么！”劫匪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刚要用力拉扯。
顾念棠手里的手术刀已经划了下来。
“嗤——”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紧接着是皮肉被割开的闷响。
这把刀精准地切在了劫匪左手手腕的内侧，那里是神经和血管最密集的地方。顾念棠的手稳得像是在解剖室里做切片，没有一丝颤抖。
“啊——！”
劫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手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洒在顾念棠的裤腿上。
借着这股松脱的力道，顾念棠整个人从船沿上翻了下来。她没有掉进水里，而是重重地摔在了码头那块湿滑的跳板上。
“咚！”
她的肩膀撞在木板上，骨头像是裂开了一样疼，但她顾不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码头岸上扑去。
“砰！砰！”
沈夜白手里的枪几乎是和她的动作同步响起的。两枪打在船舱的铁皮上，火星四溅，逼得那个捂着手腕惨叫的劫匪根本没法探头反击。
快艇失去了控制，在江面上打了个转，被惯性带着冲向了江心。
沈夜白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顾念棠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念棠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有之前被打的淤青，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手里却还紧紧握着那把带血的手术刀。
“没事吧？”沈夜白的声音有点紧。
顾念棠喘着粗气，抬头看他：“死不了。”
沈夜白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枪口依然指着那艘正在远去的快艇。那个劫匪已经爬起来，捂着手腕，指挥着驾驶者疯狂加速，快艇像条黑鱼一样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江面上。
“走了。”沈夜白说。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