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到底从何而来？
阁楼里的光线有些暗，顾念棠把那张写着“所有答案都在老地方”的纸条凑到了煤油灯底下。
纸很薄，那种特有的纹理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信纸。但上面的字——那是沈父的行楷，笔锋锐利，转折处带着一股子杀伐气，沈夜白认得，那是他父亲特有的字迹，从小他父亲就逼着他练这一体。
“不对。”顾念棠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沈夜白站在旁边，手撑着桌面：“哪里不对？”
“墨迹。”顾念棠指着那个“老”字的一撇，“这墨色太新了。虽然是仿旧纸，但这墨迹入纸的程度不超过两年。十年前写的字，哪怕保存得好，墨色也会渗进纸纤维里，变成一种灰黑色。但这张……墨还在纸面上浮着，甚至还能闻到一点松烟墨的味儿。”
沈夜白凑近闻了一下。确实，那股淡淡的墨香还没散尽。十年前的信，哪里还会有味道？
“这说明，这张纸条是近年才出现的。”顾念棠把纸条放下，抬起头看着沈夜白，“有人在模仿你父亲的笔迹，而且模仿得炉火纯青。或者……”
她没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
沈夜白懂她的意思。或者，是他父亲自己写的。
但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八年前的那个晚上，他抱着满身是血的父亲，看着那双眼睛一点点失去焦距，听着那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呼出来。他亲手合上了父亲的眼皮，亲手把父亲送进了棺材，亲手立了碑。
死人不能写信。
“找钥匙。”沈夜白忽然转身，走到角落那个被他们翻过无数次的旧箱子前，“老宅的书房除了那扇门，还有一个保险暗格。我父亲生前说过，那个暗格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不是那种普通铁钥匙，是一把定制的黄铜钥匙。”
他在箱子里翻找。那是他随身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件旧物。
顾念棠也过去帮忙。
翻了一阵，沈夜白的手在一件旧长衫的内袋里停住了。
那种触感不一样。硬的，凉的。
他掏出来一看。
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不大，只有两寸长，做工很精细，柄部刻着一个繁体的“沈”字。最奇怪的是，钥匙的背面，靠近齿的地方，有几道很细微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针尖刻上去的，凑近看，隐约能辨认出一串数字——“1024”。
“十月二十四。”顾念棠脱口而出，“沈父被害那天？”
沈夜白捏着那把钥匙，指腹用力：“这把钥匙，我一直以为丢了。八年了，我从来没见过它。”
“它一直在你那件长衫里。”顾念棠说，“可能是你父亲那天塞进去的，也可能是你自己当时下意识藏的，后来忘了。”
沈夜白没说话。他看着那把钥匙，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去找老周。”
老周。
那个藏在徐汇教堂里的神父，也是当年沈家老宅的管家。沈家出事后，他没走，也没改姓，就在教堂里落了脚，时不时还会去老宅外面转一圈，扫扫落叶，擦擦门环。他是沈家在上海唯一还剩下的老人。
两人立刻动身，去了徐汇教堂。
老周正在后院喂鸽子。看到沈夜白和顾念棠进来，他有些惊讶，但看到沈夜白手里那把黄铜钥匙时，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盯着那钥匙，像是看到了什么鬼魂。
“少爷……”老周的声音有些抖，“这钥匙……您是从哪儿找出来的？”
“旧箱子。”沈夜白把钥匙递给他看，“这钥匙您认得？”
老周接过钥匙，手有些哆嗦。他摸着那个“沈”字，眼眶慢慢红了。
“认得。认得。”老周吸了一下鼻子，“这是老爷临死前一个月，专门找铜匠打的。那天我也在场。老爷说家里的锁都不安全，要打个特殊的，只能开书房里那个暗格。总共打了两把，一把老爷随身带着，一把……他说留个备手，给了……”
老周停住了，像是想不起来。
“给了谁？”顾念棠问。
“老爷没说给了谁，但我当时看见他把另一把放在了书房的笔筒里。”老周回忆着，“后来出事那天，警察搜了屋子，那把备用的不见了。老爷身上那把，也没了。”
“那这把是哪一把？”沈夜白问。
老周翻过钥匙背面，看到了那个日期划痕。
“这是老爷身上那把。”老周肯定地说，“那个划痕，是老爷亲手刻的。那天打完钥匙回来，他在灯下刻了好半天。他说这是日子，是个记号。”
老周把钥匙还给沈夜白，忽然叹了口气：“少爷，这十年，老宅那边我没让任何人进去过。屋子里的灰尘都有三尺厚了。除了偶尔去扫扫门口，连窗户我都没敢推开。”
“没人进去过？”沈夜白盯着他的眼睛。
“绝对没人。”老周摇头，“那地方阴气重，何世章的人也不愿意去。我以为那儿早就荒废了。”
沈夜白点头，正准备收起钥匙离开。
老周忽然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吞吞吐吐的不敢说。
“怎么了？”顾念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周叔，有什么事您直说。”
老周看了看沈夜白，又看了看顾念棠，最后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颤抖。
“可是少爷……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您。”
沈夜白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事？”
老周抬起头，那双老眼里全是惊恐和困惑：“去年中秋那晚。我巡夜路过老宅，想着去门口烧点纸。结果……我看见老宅二楼书房的窗户，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