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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母亲的遗物

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479 2026-07-05 12:43:40

"我母亲的东西,我还没翻完。"

顾念棠站在车门边,手指搭在车门上没松开,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沈夜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熄了火,侧头看她:"你现在就翻?"

"嗯。"

"我等你。"

"不用。"顾念棠摇头,"有些东西,我得一个人看。"

沈夜白没再说什么,从后座拎出一个纸袋递给她:"里面是点心,你晚饭没怎么吃。"

顾念棠接过来,没道谢,转身往弄堂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沈夜白靠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才把车开走。

顾念棠进了房间,反手把门锁上,拉上窗帘。

她从衣柜顶上把那只藤条箱搬下来。箱子不重,但年头久了,藤条有些发脆,盖子掀开的时候发出吱嘎一声响。

上回她只翻了上面的信件,没往下看。这回她把信件全摊在床上,一件一件往下捋。

箱子第二层放着一块怀表,表壳是铜的,打开看,指针早停了,表面发了一层青绿色的锈。旁边是一本手抄食谱,毛笔小楷,写的是本帮菜的做法——红烧划水、腌笃鲜、油爆虾,每一道后面都注了几行小字,像是心得。

顾念棠翻了两页,眼眶有点发热。她母亲活着的时候,灶台上永远炖着东西,满屋子都是油烟和酱香味。

食谱底下压着几枚银元,袁大头,民国三年的。银元用棉布包着,擦得干干净净,成色很好。

她把银元放下,拿起来那几封信。

上回她看的时候只注意了信封上的地址,没仔细读内容。现在重新看,她才发现有几封信没有信封——折着塞在箱子角落里,纸都发黄发脆了,折痕处几乎要断开。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封。

信纸上的字迹是她母亲的,比食谱上的字潦草得多,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三天没收到他的消息了。我不敢去找他,怕给人盯上。他说这次的事比上回大得多,牵扯的人也多。我不该怕的,可我就是怕。"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通篇都在说一个"他"。

顾念棠翻到第二封。

"今天收到他的条子,只有四个字——不要等我。我把条子烧了,可这四个字烧不掉。他说查到了一桩天大的事,如果成了,上海的天要变。如果败了……他让我不要等他。我凭什么不等?我偏等。可我手在抖,止不住。"

顾念棠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第三封。

这封写得更短,只有两行:"他说老赵手里有底子,让我去找老赵。可老赵这个人,我不信他。万一老赵把他卖了呢?"

老赵。

顾念棠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剩下的几封信大同小异,都是关于"他"的,字里行间全是担忧和牵挂,但没有一处写明了"他"到底是谁。

她母亲一辈子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些。

顾念棠把信按顺序排好,放到枕头边,然后继续往箱子底翻。

手摸到箱底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平的,箱底明明是平的。

她顺着摸过去,发现箱底有一个夹层。藤条编了双层,中间留了一道缝,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她从夹层里抽出来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的,相纸已经发脆,边角卷起来了。照片上是三个人,两男一女,站在一栋洋楼前面。

中间那个女人是她母亲。

年轻时的母亲。

扎着两条辫子,穿一件浅色的旗袍,笑得眼睛弯弯的。顾念棠从没见过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在她记忆里母亲就是个围着灶台转的中年妇人,手上有刀疤,指甲缝里总带着葱姜味。

母亲左边站着一个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得很精神——顾念棠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心脏猛地抽紧了。

是沈父。

她见过沈父的画像,在沈夜白书房里挂着的。五官轮廓对得上,只是照片上的人更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意气风发的笑。

母亲右边还站着一个人。

但这个人的脸——

被人用墨涂掉了。

不是随便涂的,是一层一层地涂,涂得很用力,墨都渗到相纸里了,整张脸黑乎乎的一团。只有眼睛的位置,墨没盖住,留了两只眼珠子出来。

顾念棠后背一阵发凉。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工整:"民国十年春,三友记。"

三友记。

母亲和沈父,果然早就认识。甚至不止认识——他们站在一块儿,站得很近,关系显然不浅。

而中间这个被涂掉脸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把脸涂掉?是母亲涂的,还是别人?

顾念棠又翻回正面,盯着那双露出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眼皮有点厚,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

她把照片放在床头,关了灯,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那双眼睛像是从墨团里盯着她,一动不动。

一夜没睡踏实。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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