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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沈家老宅

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962 2026-07-05 12:43:40

"打不开。"

沈夜白把钥匙从锁眼里拔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齿口上蹭了一层铁锈。锁头整个锈死了,跟铁门长在一块儿了。

"我来。"顾念棠伸手接过钥匙,对着锁眼捅了两下,又拧了拧,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沈夜白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围墙,"墙头不高,我翻进去从里面开。"

"你行吗?"

沈夜白没搭理她,助跑两步蹬上墙面,双手扒住墙头,一翻身就骑了上去。墙头的碎玻璃早就掉得差不多了,他稳稳地骑在那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跳了下去。

里面传来几脚踹门的声音,铁门哐哐响了几下,然后"咔"的一声——锁扣整个从木框上崩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

顾念棠侧身挤进去。

院子里杂草齐腰深,枯黄的草秆早上沾了露水,蹭在裤腿上湿了一片。靠西墙那棵桂花树枯了大半,主干还在,但左边的枝杈全死了,树皮开裂,像烂掉的骨头。只有顶上还挂着几片活叶子,风一吹就掉一片。

沈夜白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小时候这棵树每年秋天开满桂花,满院子都是香味,我妈让人摘了做桂花糖糕。"他顿了一下,"树都枯成这样了。"

顾念棠没接话,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正门。"进去吧。"

两扇黑漆木门,漆面起壳了,一碰就往下掉渣。沈夜白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子霉味裹着灰尘扑出来。顾念棠没防备,吸了一口,呛得弯腰直咳嗽。

"我草——"她拿袖子捂住口鼻,眼泪都咳出来了。

"老周没骗人。"沈夜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灰扬起来,像一层薄雾飘在半空里。

客厅里的布局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的中堂画,画轴都发黄卷边了,落了厚厚一层灰。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水——水早就干透了,杯底剩一层褐色的垢,硬邦邦地粘在瓷面上。杯子旁边搁着一包烟,锡纸开了口,烟支受潮发黄,歪歪斜斜插在盒子里。

"十年前那天晚上,有人坐在这喝了半杯水。"沈夜白的声音很平,"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顾念棠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包烟——美丽牌。她母亲以前也抽这个牌子。

"上楼吧。"她说。

沈夜白走到楼梯口,脚踩上第一级台阶,木板发出沉闷的吱嘎声,像踩在老骨头上。他手搭在扶手上,扶手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

小时候他在这楼梯上跑上跑下,从三楼滑到一楼,被老爷子拎着耳朵骂。那会儿楼梯是亮的,佣人每天拿蜡擦,踩上去脚底打滑。

他没停,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二楼走廊尽头。

书房的门虚掩着。

沈夜白停住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离开那天,他亲手把这扇门关上,还拧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好了。门是不可能自己开的。

"怎么了?"顾念棠从后面跟上来。

沈夜白没说话,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开了一条缝,他低头看地面——灰尘上有脚印。

不是他们踩的。他们的脚印从门口才开始,但这一串脚印从窗户那头过来,绕过书桌,停在椅子前面,又折回窗户那边去了。

"有人来过。"顾念棠也看见了,声音压低了。

沈夜白一把推开门。

书房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一张信纸被风卷起来,在桌面上打了个旋,飘飘悠悠落到地上。

顾念棠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信纸是新的,白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摸上去微微发黏。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你们终于来了。"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沈夜白已经冲到了窗前,探头往下看。窗外是一条窄巷,两边是围墙,巷子里空无一人。但地面上的灰有一串脚印,从墙根底下延伸出去,朝着巷子深处去了。

"追不追?"顾念棠站到他身后。

沈夜白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几秒,咬了咬牙:"不追。"

"为什么?"

"这人知道我们今天会来,提前留了字,说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沈夜白转过身,"我要是追出去,万一这是个调虎离山呢?书房里的东西还没找到。"

他走回书桌前,仔细检查桌面。除了一张字条,桌上还有一盏油灯、一方砚台。他伸手摸了一下砚台——指尖沾上来一层黑。

"墨是新的。"他说,"写字的人刚走不久。"

"而且知道我们今天会来。"顾念棠把字条放回桌上,"留字的人不是在等我们,是在引我们。"

"引就引。"沈夜白擦了擦手指上的墨,"我倒要看看他想引出什么。"

顾念棠没接话,她在看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靠窗一张红木书桌,桌后一把太师椅。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歪歪斜斜的,有的倒了,有的斜靠着,灰尘把书脊染成了灰白色。

但她注意到一个地方不一样。

靠北墙那排书架,最下面一排——五本书,摆放得格外整齐。书脊对得严严实实,高低一致,跟上面几排的凌乱完全不同。

"你看这个。"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点了一下那排书,"其他地方都乱,就这五本是齐的。"

沈夜白走过来蹲下,把最左边那本抽出来。《资治通鉴》第三册,没什么特别的。他把书翻过来,手指在书脊后面的木板上划了一下——碰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凹槽。

"暗格?"顾念棠看过来。

沈夜白没说话,手指伸进凹槽里摸了摸。凹槽不大,刚好能容一个指节,底部有一个凸起的硬东西,像一颗铜钉。

他按了下去。

"咔。"一声脆响。

书架震了一下。

然后整面书架开始缓缓向两侧移动,底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灰尘簌簌往下落,呛得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书架移开之后,露出一堵墙。

墙面是青砖砌的,跟老宅其他地方的白灰墙不一样,砖缝抹得很平整,像是后来封上的。墙正中央有一个方形凹陷,凹陷的大小——

顾念棠看了一眼沈夜白。

沈夜白从脖子上解下那根细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他把钥匙举到凹陷前面,比了比——形状和大小完全吻合。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往里插。

"怎么了?"顾念棠问。

"十年。"沈夜白盯着那面墙,声音有些哑,"我父亲藏了十年的东西,就在这面墙后面。我他妈连做梦都没想到,钥匙是给我的。"

顾念棠没催他。

沈夜白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推进了凹陷里。

钥匙插进去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听到了一种声音——机械转动的声音,齿轮咬合的那种,咔咔咔,从墙里面传出来,一连响了七八下。

墙面上的青砖开始向内翻转。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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