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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书房密室

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2179 2026-07-05 12:43:40

砖块翻转的时候带出来一股闷了十年的气味——不是霉味,是纸张和墨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干燥的、沉的,像翻开一本很久没人碰过的旧书。

墙壁完全打开之后,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壁龛。

沈夜白划了一根火柴,举到洞口前面。

火光照进去,壁龛里放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巴掌长短,上面没锁,只扣了一个铜搭扣。箱子上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夜白亲启"。

是他父亲的字。沈夜白认得,笔锋很重,撇捺都带劲儿。

他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手指有点发抖。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折好的纸——一张信,一张图。

他先看信。

信不长,一页纸,写得很紧凑:

"夜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本想亲口告诉你,但怕是没机会了。民国十年,我和两个人一起查过一桩案子——法租界的洋人跟本地买办勾结,走私军火,倒卖烟土。案子查到一半,出了事,搭档死了,证据没了。我隐了十年,以为事情过去了,但最近发现有人在找我。如果那个人找到你,不要信他。钥匙给你,箱子里的东西是当年的底子。记住,老赵靠不住,巡捕房里有人踩了两条船。你母亲不知道这些事,别问她。自己当心。父字。"

沈夜白看完,把信递给顾念棠。

顾念棠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抬头:"你父亲说的搭档——死了的那个,会不会是我母亲信里写的'他'?"

"不对。"沈夜白摇头,"你母亲信里写的'他'是活着的,是让她'不要等'的那个人。如果我父亲的搭档死了,那他写的应该是我母亲的'他'。但他说的是'搭档死了'——是另一个人。"

"第三个人。"顾念棠说,"照片上被涂掉脸的那个。"

沈夜白没说话,把铁皮箱子从壁龛里端出来,放在书桌上。他打开铜搭扣,掀开盖子。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一叠发黄的纸、一个小布包、一张名片。

沈夜白先把名片拿出来。名片是老式竖排的,繁体字,印着"法租界巡捕房 督察 何世章",下面一行小字是地址。

"何世章。"顾念棠念出来,"巡捕房的人。"

"你昨天说照片上被涂掉脸的人穿的是巡捕房制服。"沈夜白把名片放在桌上,"现在巡捕房的人的名片出现在我父亲的箱子里。这不是巧合。"

顾念棠没接话,她把那叠发黄的纸拿出来——是几份手抄的文件,字迹不是沈父的,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中记下来的。第一页开头写着:"民国九年十月,法租界巡捕房接到密报,有洋人利用租界仓库转运军火,经手人为——"

后面的名字被墨水涂掉了。

跟照片上一样,用墨涂的。

"又是涂的。"顾念棠皱眉。

沈夜白翻到第二页。第二页记的是一批货物的往来记录——日期、数量、码头、经手人编号。经手人没有名字,全是数字代号,从一到七。其中代号"三"出现了最多。

"七个人。"沈夜白把纸摊在桌上,"经手人一共七个,用编号代替名字。这种做法——"

"是巡捕房办案的方式。"顾念棠接了一句,"我母亲信里提过,她说'他说查到了天大的事',如果成了上海的天要变。军火、烟土、洋人、买办——够变天的了。"

沈夜白把小布包拿出来,解开布口——里面是一枚铜质徽章,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龙,背面刻着"三友"两个字。

"三友记。"顾念棠盯着那枚徽章,"照片背后写的——三友记。"

"这是一个信物。"沈夜白把徽章翻来覆去地看,"三友记不是地名,是人。三个人,三枚徽章,三个人是一组的。我父亲一个,你母亲一个——"

"第三个就是被涂掉脸的人。"顾念棠说,"巡捕房的人。"

"而且何世章也在巡捕房。"沈夜白把名片和徽章并排放在桌上,"我父亲信里说'巡捕房里有人踩了两条船'。如果被涂脸的这个人就是第三个人,那他到底是查案的还是涉案的?"

顾念棠想了想:"你母亲信里说'老赵靠不住'。你父亲信里也说'老赵靠不住'。两个人都不信老赵,但都没说老赵到底干了什么。"

"老赵。"沈夜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父亲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老赵手里有我要的东西,但老赵这人靠不住'。当时我以为他在说生意上的事。现在看,老赵手里有要的东西,应该就是指当年的证据或者底子。"

"但你父亲已经把底子藏在这儿了。"顾念棠指了指铁皮箱子,"那老赵手里那个又是什么?"

沈夜白沉默了一会儿。

"两份东西。"他说,"我父亲藏了一份,老赵手里可能还有一份。我父亲不信任老赵,但他又把老赵的名字留给了我——说明老赵这个人,绕不过去。"

顾念棠把那叠文件重新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记录,而是一段话,字迹又是另一个人写的,歪歪扭扭:

"十一年三月,事发。东西分两份,一份在沈处,一份在赵处。沈走前说钥匙给儿子,让他将来自己看着办。我那份——我烧了。谁也别想从我嘴里掏出来。姓何的不是好人,我盯他三年了。"

"这是第三个人写的。"顾念棠把纸递给沈夜白。

沈夜白看完了,脸色不太好。

"第三个人说他烧了自己的那份,但他'盯了何世章三年'。"他把纸放下,"也就是说,第三个人一直在暗中查何世章。而我父亲当年也提到了何世章的名片——"

"你父亲把何世章的名片放在箱子里,不是因为他信任何世章。"顾念棠说,"是因为他要你查这个人。"

沈夜白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摆在桌面上——信、文件、徽章、名片。

四样东西,指向同一个方向:法租界巡捕房。

"还有一件事。"顾念棠拿起那枚三友徽章,"照片上被涂掉脸的人穿巡捕房制服,第三个人写的字条里说他'盯了何世章三年'。如果第三个人也是巡捕房的人——"

"那他跟何世章是同事。"沈夜白接过话,"同事之间暗中盯了三年,要么是卧底,要么是私仇。"

顾念棠把徽章放回桌上,看着沈夜白。

"你觉得第三个人还活着吗?"

沈夜白没回答。他拿起那张字条——"你们终于来了"——和砚台里还没干透的墨。

"留字的人用的砚台是书房里的。"他说,"他知道这间书房,知道暗格在哪,知道我们会来。"

"你说他是在引我们。"

"他不是引我们找东西。"沈夜白把字条翻过来,"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他引的是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沈夜白把何世章的名片推到顾念棠面前。

"找他。"

顾念棠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字,没有马上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母亲、沈父、被涂掉脸的人——放在名片旁边。

"被涂掉脸的人穿巡捕房制服。何世章也是巡捕房。"她说,"如果第三个人还活着,他留字引我们,就是想让我们跟何世章对上。"

"那我就如他的愿。"

"等等。"顾念棠把照片举起来,盯着那双露在墨团外面的眼睛——眼皮厚,眼尾微微下垂,像在笑又像在打量什么。

她盯了很久。

"我想起来了。"她突然说。

"想起什么?"

顾念棠把照片放下,声音有些发紧:"前阵子在何世章办的一个宴会上,有个人站在角落里看我。我当时没在意,只觉得那双眼睛——"

她指着照片上那双露出来的眼睛。

"就是这双。"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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