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棠话刚说完,两个人都没出声。
何世章宴会上那个站在角落里看她的人——眼皮厚,眼尾下垂,像在笑又像在打量。她当时只觉得不舒服,没往深处想。
"你确定?"沈夜白问。
"那双眼睛我看了很久。"顾念棠把照片收回口袋,"不会认错。"
沈夜白没接话,把桌上摊着的东西——信、文件、徽章、名片——重新理了理,又回头看壁龛。
火柴快烧到指头了,他甩灭,又划了一根。
火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看到的东西。
壁龛不深,铁皮箱子拿出来之后,里面应该空了。但壁龛底板的颜色不对——靠里面的那块板,颜色比四周深,像是受过潮。
沈夜白把手伸进去,按了一下那块板。
板松了。
他往上一抬,板翻了起来,底下又是一个更小的暗格——巴掌大,刚够塞进去一个东西。
暗格里躺着一个铁盒。
比上面那只铁皮箱子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小,长方形,铁皮表面锈迹斑斑。但锈蚀不深,看得出来铸造用的铁皮很厚实。
沈夜白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铁盒的瞬间,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重。铁盒不重,顶多半斤。但他手停在半空,像被什么钉住了。
顾念棠看出不对:"怎么了?"
"没事。"沈夜白把铁盒端出来,放在书桌上。
铁盒没有锁,但盖子边缘封了一圈蜡。蜡是火漆蜡,暗红色的,沿着盖子和盒身的接缝抹了一圈,封得很仔细。蜡封完整,没有裂痕,没有重新熔过的痕迹。
"没人打开过。"顾念棠凑过来看了一眼。
"十年了。"沈夜白的声音有点哑,"蜡封还是完好的。"
"去年中秋来点灯那个人——"
"没打开它。"沈夜白接上她的话,"他来过,看到了铁皮箱子,甚至可能碰过。但这个铁盒在暗格底板下面,他没发现。他只是确认了上面的东西还在。"
"或者他不知道底下还有一层。"
"对。"沈夜白拿小刀出来,刀尖抵在蜡封上,"我父亲把这东西藏了两层——第一层是书架暗格,第二层是壁龛底板。他不想让任何人轻易找到。"
顾念棠没说话。
沈夜白深吸了一口气,刀尖沿着蜡封划了一圈。火漆蜡脆,裂成碎片掉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蜡封清干净之后,他用刀尖挑开盖子,掀了起来。
铁盒里躺着一叠纸。
纸不多,三页。最上面一页泛了黄,边角卷起来,纸面上有折痕,是折过之后又展开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折好后攥在手里攥过。
沈夜白把最上面一页拿出来,展开。
信纸的上半部分是钢笔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他认得父亲的字——横平竖直,收笔带顿,像刻在石头上的一样。
但写到中间的时候,字迹变了。
钢笔字的墨迹在一个"查"字上断了。后面没有接上新的墨字。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字迹——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笔划粗细不一,像是用手指蘸着什么写的。
血。
沈夜白的手开始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手指捏着信纸,指尖发白,纸面被他捏出了褶皱。
顾念棠看到了。
她没说话,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夜白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信纸。
"我来看。"顾念棠说。
她把信纸接过来,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何世章,金记商行,罪证如下——"
她抬头看了沈夜白一眼。沈夜白靠在书桌边上,脸色发白,但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顾念棠低头,继续往下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