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码头外的街角停下，没有熄火。车灯灭了，但发动机的声音还在。
沈夜白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死了。
"车没走。"他说。
顾念棠蹲在他旁边："什么意思？"
"何世章下车了。"沈夜白把望远镜递给她，"你自己看。"
顾念棠接过来，调了一下焦距。镜头里，何世章站在路边的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根刚点着的烟。火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照出他半张脸来——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妈的。"顾念棠低声骂了一句，"他不下车走人，在码头外头站着干什么？"
"这就是问题。"沈夜白靠在栏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脑子转得飞快，"货已经卸了，他交代完了，按理说应该上车走人。他没走，说明他在等。"
"等什么？"
"要么等一个消息，要么等一个人。"
顾念棠放下望远镜，看着他："要不要提前动手？码头上的工人和水手都在，何世章就在外头——我们分两路，一路封码头，一路抓人。"
沈夜白摇头。
"不行。"
"为什么？"
"何世章在码头外面，离7号泊位至少两百米。我们的人要抓他，得穿过整个码头——动静太大，他手底下那些护卫不是吃素的，一打起来，码头上的工人四散跑掉，货也搬不走。到时候我们手里只有几箱没有主人的军火，何世章的律师团能把这事儿洗干净。"
顾念棠咬了咬嘴唇："那你说怎么办？"
"等。"沈夜白的声音很沉，"必须等到钱货交割的环节——买家出现，付钱，何世章收钱。在那个瞬间动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何世章再有钱有势，也翻不了案。"
"可万一他今晚不打算交易呢？万一他只是先把货运过来，交割改到别的地方？"
"有可能。"沈夜白说，"但他跟吴宝山说了'天亮前'——时间这么紧，他不会拖。交割一定在今晚。"
顾念棠没再说话，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何世章。
何世章抽完了那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没有上车，而是双手背在身后，朝街角的方向看了几眼。
"他在等人。"顾念棠说。
沈夜白叫过来老赵。老赵是他们这边的人，三十多岁，在码头混过几年，一张脸长得普通，往人堆里一站就找不着那种。
"老赵，你换个工人的衣服，混进去摸摸口风。"沈夜白说，"看何世章今晚还回不回来，码头上的人知不知道后面的安排。别问太多，随机应变。"
老赵点点头："行，我去了。"
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一件脏兮兮的短褂，又往脸上抹了一把灰，转身顺着楼梯下去了。
沈夜白和顾念棠在调度塔上等着。
一刻钟后，老赵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摸到了。"老赵蹲下来，压着嗓子说，"码头上的管事跟我说，何先生约了人在码头外头那个老茶馆见面，谈完事再回来。但那人还没到，何先生就在外头等着。"
"约的谁？"沈夜白问。
老赵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我听管事嘀咕了一句——何世章约的是巡捕房的人。"
沈夜白的手在望远镜上握紧了。
"巡捕房？"
"对。管事没说具体是谁，就说'巡捕房的大人物'。"
顾念棠和沈夜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妈的。"沈夜白低声骂了一句，"如果何世章约的是总巡吴宝山——"
"那今晚码头巡逻的空窗期就有问题了。"顾念棠接过话头，"我们一直以为巡逻空档是韩士林帮忙争取的，但如果何世章同时也跟巡捕房搭了线——"
"那就说明这个空窗期有可能是何世章自己安排的。"沈夜白站起来，在塔顶来回走了两步，"他知道今晚巡逻什么时候撤，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有可能——巡逻什么时候恢复，也是他说了算。"
老赵愣住了："那我们——"
"这不是陷阱。"沈夜白停住脚步，"如果是陷阱，他不会让货先卸了。货在码头上摆着呢，三十五个箱子，这是铁打的事实。何世章约巡捕房的人，应该是来善后的——让巡捕房在他运货的时候继续装瞎子。"
"那就更说明他今晚要运走。"顾念棠说。
"对。"沈夜白点了点头，"他不是在怀疑我们，他是在确保自己的后路。"
老赵松了口气："那没事？"
"有事。"沈夜白的声音冷下来，"如果巡捕房的人配合何世章，那等我们动手的时候，巡捕房不但不会帮我们，反而可能成为何世章的帮手。"
三个人都沉默了。
海风从调度塔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盯住那间茶馆。"沈夜白最终说，"何世章见完人回来之后，才是真正的关键时刻。"
顾念棠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码头外街角的方向。何世章还站在那里，又点了一根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