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何世章从茶馆出来,脸上的恭敬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的商人。
他回到码头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7号泊位旁边的仓库。
沈夜白和顾念棠已经回到了调度塔顶层。两个人趴在栏杆后面,透过夜视望远镜盯着仓库的方向。
仓库门口亮着一盏灯。何世章走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皮箱。他把皮箱放在仓库门口的一张旧桌子上,打开箱子——
沈夜白调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
皮箱里塞满了钞票和银票。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用皮筋扎着。灯光底下,最上面那层的票面看得清清楚楚。
"钱备好了。"沈夜白低声说。
"买家呢?"顾念棠问。
话音刚落,码头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人。
沈夜白把望远镜转向码头入口。
三个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军衔是副官。他身后跟着两个勤务兵,每人背着一个军用帆布包。
副官走路的样子很精神,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扫了一眼码头上摞着的木箱,脚步快了几分。
何世章迎了上去,伸出手:"王副官,久等了。"
"何先生。"副官跟他握了握手,语气公事公办,"货呢?"
"在这儿。"何世章指了指那摞木箱,"三十五箱,一箱不少。王副官可以验货。"
王副官没客气,直接走到木箱跟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插进箱盖的缝隙里一撬。箱盖弹开了。
沈夜白从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步枪。枪管上的油脂还没擦掉,在灯光底下泛着亮光。崭新的,一尘不染。
王副官拿起一支步枪,拉了一下枪栓,检查了枪膛,又翻过来看了看枪托上的编号。然后他把枪放回去,又撬开了旁边一个箱子——弹药。一排排的黄铜子弹码得严严实实。
"嗯。"王副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货没问题。"
"那就好。"何世章笑了笑,转身走到桌子前,把皮箱推到王副官面前,"这是说好的数目,你点点。"
王副官没客气,弯腰从皮箱里抽出一捆钞票,翻了几张,又捏了捏厚度。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动作很老练,验完一捆换下一捆,不到两分钟就翻完了。
"数对。"王副官合上皮箱,朝身后的两个勤务兵一挥手,"搬货。"
两个勤务兵上前,一人扛起一个木箱就往码头入口走。
钱货交割——就在这一瞬间。
沈夜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了顾念棠一眼。顾念棠盯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沈夜白从口袋里掏出韩士林给他的警徽,别在胸口。然后他从腰间拔出枪,深吸一口气,从调度塔的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
枪口朝天。
扣扳机。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一面平静的玻璃。
码头上瞬间炸了锅。
何世章的人反应最快——两个水手立刻拔枪,但不知道该往哪儿打,枪声是从调度塔方向传来的,距离太远,手枪根本够不着。王副官的两个勤务兵扔下木箱就往掩体后面跑。码头上的工人四散奔逃,有人喊"有人抢货",有人喊"快跑",混乱中还有人被绊倒了,摔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
何世章没有慌。他一把合上皮箱,拎在手里,朝仓库里面退了两步,同时朝自己的手下吼了一声:"别跑!守住仓库!"
但已经乱了。工人到处乱跑,水手和副官的人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夜白从调度塔上跳下来。不是走楼梯——是直接从二层的平台跳到地面上。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卸了力,踉跄了一步就站稳了。他拔腿朝仓库的方向冲,枪举在手里,枪口朝前。
顾念棠紧随其后。她没有枪,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跑起来的时候刀鞘在腿上啪啪地拍。
仓库就在前面五十米。沈夜白能看到何世章的身影在仓库门口晃动——他想带着皮箱往里跑。
"何世章!"沈夜白吼了一声,"站住!"
何世章没站。他闪身进了仓库。
沈夜白加快速度,脚下生风。
就在这时——码头外面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整齐划一的、带着皮靴踩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阵闷雷。
沈夜白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回头朝码头入口看去。
一队穿着巡捕房制服的人正从码头入口涌进来。不是两三个人的巡逻小队——是整整一个分队,少说二十来人,手里端着步枪,队形整齐,步伐一致。
领头的那个人戴着巡捕房的帽子,腰间别着手枪。
"他妈的。"沈夜白骂了一声,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吴宝山没有遵守约定。
所谓的"空窗期"——根本就是个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