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卷上纸张的瞬间,老赵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煤油灯。
铁皮灯座砸在地上,"哐啷"一声。灯油泼了一大片,火焰"呼"地蹿起来,沿着石板缝隙往四面八方蔓延。火舌贴着地面跑,像一条条发光的蛇,瞬间把仓库门口的空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盏煤油灯是码头上的主灯。灯一灭,整个码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操!"何世章的人骂了一声,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沈夜白动了。
他拔出枪,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朝仓库方向冲了出去。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地上那片火海的光映出几个人影的轮廓。
"砰——"
一声枪响。不是沈夜白开的。
子弹从他右侧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铁柱上,火星四溅。沈夜白侧身一矮,朝左边翻了一个滚,半蹲着靠在木箱后面。
"拦住他!"何世章的声音从仓库方向传过来,带着火气,"别让他跑了!"
码头上的混乱比沈夜白预想的还大。火光照亮了仓库门口的一小块区域,但其他地方全是一片黑。何世章的水手们在黑暗中互相喊叫,有人喊"在那边",有人喊"小心火",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沈夜白贴着木箱移动,弯着腰,枪举在胸前。他不打算开枪——黑暗中开枪太容易误伤自己人。
"顾念棠!"他低声喊了一句。
"在!"声音从右后方传来。顾念棠已经摸到了老赵身边。
沈夜白听到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顾念棠在割老赵手上的绳子。短刀划过绳索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老赵,你怎么样?"顾念棠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赵闷哼了一声:"死不了……单据……"
"单据烧了。"顾念棠的手没停,刀锋贴着老赵的手腕割断最后一圈绳索。
"不是……"老赵的声音含混,带着血腥气,"单据我缝了……三份……给了一份……"
顾念棠的手停了一下。
"三份?"
老赵的身体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把话说完了:"棉袄里层……还有一份……"
顾念棠伸手摸到老赵的棉袄上。刚才何世章只扯开了外层夹层,找到了一份。但老赵的棉袄里子还缝着一层——她用刀尖挑开缝线,从里面摸出几张折得极小的薄纸。
纸张还在。完好无损。
"老赵!"顾念棠把纸塞进自己的衣兜里,扶住老赵的肩膀。
老赵的脑袋歪了一下,身体往前栽。他昏过去了。
顾念棠咬了咬牙,把老赵拖到木箱后面靠着,然后拔出短刀,朝沈夜白的方向摸过去。
码头上枪声断断续续地响着。火势还在蔓延,灯油烧到哪里,火就铺到哪里。浓烟从地面升起,呛得人直咳嗽。
沈夜白在木箱之间穿梭,迎面撞上了一个水手。对方反应比他快,一拳砸过来,沈夜白侧头躲过,拿枪柄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水手闷哼一声倒下去。
第二个水手从侧面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沈夜白抬腿踹在他胸口上,把他踹得撞在木箱上,木箱"嘎吱"一声裂了一条缝。
两个放倒了。但何世章在哪里?
沈夜白停下来,喘了两口气,透过浓烟和火光扫视码头。火光照亮了码头的一角——
他看到了。
何世章已经退到了7号泊位的跳板边上。他的西装上沾了灰,领带歪了,但手里的皮箱还在。他正沿着跳板往船上走,步伐很快,但不算慌——这个人在逃命的时候依然是冷静的。
"何世章!"沈夜白吼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何世章没有回头。他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沈夜白冲到跳板边上的时候,何世章已经上了甲板。沈夜白一只脚踩上跳板——
"沈夜白!"
顾念棠的声音从身后炸开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沈夜白从没听过的恐惧——不是害怕,是绝望。
沈夜白本能地回头。
火光照亮了码头的一角。他看到了顾念棠——她站在二十米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她的目光不在看沈夜白,而是在看沈夜白的身后。
沈夜白猛地转头。
一个人影站在他侧后方不到五米的地方。那人不知什么时候从黑暗中摸过来的,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沈夜白的后背。
是何世章的一个水手。枪口很稳,稳得像钉在沈夜白后心上的一个点。
沈夜白来不及转身,来不及举枪,来不及做任何事。
他看到顾念棠动了。
她没有喊第二声。她把整个人射了出去,像一支箭,朝那个举枪的人冲过去。短刀在她手里,刀刃上映着火光。
"砰——"
枪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