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白跳上那艘旧船,甲板上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一声闷响——木头已经朽了,踩上去发软。
他弯腰打开甲板上的油箱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油还剩大半箱——不算多,但够用。
"能走吗?"顾念棠跟着跳上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船舷。
沈夜白没回答。他钻进驾驶舱,找到发动机的启动拉绳,用力一拽。
发动机咳了两声,没打着。
"他妈的。"沈夜白低声骂了一句,又拽了一下。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几声,又灭了。
陈小刀从船舷翻上来,身后跟着三个兄弟。他听到发动机的声音,皱了皱眉:"这船多少年没开了?"
"少废话,帮我看看油路通不通。"沈夜白蹲下身,打开发动机的检修盖板。里面的管路锈迹斑斑,有一根油管松了,他拧紧了接头,又检查了一下火花塞——还能用。
他重新拉启动绳。这一次发动机"轰"的一声响了——先是断断续续地咳,然后逐渐变得均匀,最后变成一阵沉闷的轰鸣。整条船都在震,甲板上的铁件叮叮当当地响。
像一头沉睡多年的老兽终于醒了。
"走了!"沈夜白站到舵轮后面,双手握住舵轮,朝后面喊了一声。
陈小刀的三个兄弟解开缆绳,旧船缓缓离开码头。韩士林站在码头上,朝他们挥了挥手——老赵已经被抬上了担架,他会负责码头上的一切。
顾念棠站在沈夜白旁边,手扶着驾驶舱的门框。夜风很大,船头劈开江水,水花溅上来打在脸上,凉得刺骨。她没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沈夜白盯着前方的江面。何世章的货船已经走出去几百米了,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旧船的速度比不上那艘新货船——这一点沈夜白心里清楚。但他知道一条近路。
"黄浦江到吴淞口,走主航道要四十分钟。"沈夜白的声音被风和发动机的轰鸣撕得断断续续,"但有一条岔道,从高桥水道穿过去,能省十五分钟。吴淞口前有一段窄水道,大船必须减速才能过——在那儿能截住他。"
"那条水道能走船吗?"陈小刀在船尾检查武器,头也不抬地问。
"能走。我父亲走过。"沈夜白的手在舵轮上紧了紧,"这艘船就是他用来走那条水道的。"
陈小刀抬起头看了沈夜白一眼,没再说话。
船在黑暗的江面上疾行。两岸的灯火越来越稀疏,黄浦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面变窄了。沈夜白把船头偏向左侧的一条岔道——水道很窄,两岸是黑漆漆的芦苇荡,船身几乎贴着水草过去,芦苇叶子刮在船舷上沙沙作响。
"他奶奶的。"陈小刀的一个兄弟站在船头帮着看路,"这水道也太窄了。"
"别废话,看路。"陈小刀骂了他一句。
顾念棠走到船尾。陈小刀正蹲在地上清点武器——三把短枪,子弹不多。他把一把勃朗宁手枪递给沈夜白,又拿出一把小的递给顾念棠。
"会用吗?"陈小刀问。
顾念棠接过枪,退出弹夹看了一眼,推回去,拉了一下套筒。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
"我在国外念的是法医学。"她说,"除了解剖尸体,也学过枪。"
陈小刀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顾小姐倒是什么都会。"
"只学过,没实战过。"顾念棠把枪别在腰间,"你别指望我打多准。"
"能打响就行。"陈小刀说,"真到了船上,乱枪都管用。"
旧船在岔道里走了大约十分钟,水道重新变宽,汇入了主航道。沈夜白把舵轮往右打满,船头猛地拐了一个弯——前方的水面豁然开朗,吴淞口的灯火隐约可见。
"看到了!"船头的兄弟喊了一声。
沈夜白看到了。前方大约五六百米的地方,一个黑影正在水面上移动——何世章的货船。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因为前方就是吴淞口水闸,大船必须减速才能通过闸口。
"它在减速。"沈夜白说。
"追得上吗?"顾念棠走到他身边。
沈夜白没回答。他把油门推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整条旧船都在颤抖,船头几乎翘出了水面。旧船像发了疯一样朝前冲去,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距离在缩短。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何世章的货船越来越大,船尾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准备钩子!"沈夜白喊了一声。
陈小刀抄起船头的一根铁钩,站到船舷边上。两艘船的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旧船的船头几乎贴上了货船的船尾。
"抛!"沈夜白吼了一声。
陈小刀把铁钩甩了出去——铁钩划过夜空,准确地钩住了货船船舷的栏杆。绳索绷直了,两艘船被连在了一起。铁钩和栏杆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玻璃,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旧船的船头猛地一沉,速度被货船拖慢了。两艘船并排靠在一起,船舷撞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然后枪声响了。
何世章的人从货船的船舷探出头来,朝下开枪。子弹打在旧船的甲板上,木屑飞溅。陈小刀的一个兄弟"啊"地叫了一声——子弹擦过了他的胳膊。
"趴下!"沈夜白一把把顾念棠按下去,自己也矮身躲在舵轮后面。
子弹打在驾驶舱的铁皮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陈小刀!"沈夜白从腰间拔出枪,"掩护我!"
陈小刀蹲在船舷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货船的船舷连开两枪。一个探出头来的水手缩了回去——不知道打没打中,但压制住了。
沈夜白抬头看了一眼货船的甲板——距离不到三米。跳上去不难,难的是跳上去之后。
"我上去。"沈夜白把枪攥在手里,"你掩护。"
"等等——"顾念棠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夜白回头看她。
"小心。"她说。
沈夜白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朝货船的船舷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