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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碎林间积雪,萧重抱着姜离冲进一处废弃的屯兵战壕。这里原本是前朝留下的防御工事,壕沟深约两丈,两侧堆着半塌的土墙和腐朽的拒马桩。
“撑住。”萧重翻身下马,将姜离平放在壕沟内侧相对干燥的草垫上。他撕开她左臂的衣袖,那道被冰棱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她身下草垫迅速晕开的湿痕。
羊水破了。
姜离的呼吸变得短促而破碎,她咬着牙,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干草里。阵痛来得太快太猛,像有铁锤在腹腔里反复砸击,每一次收缩都让她眼前发黑。
“萧重……”她声音发颤,“听我说……”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破空声!
一道黑影从壕沟边缘掠过,纳兰朵像只俯冲的秃鹫,手中寒光一闪——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萧重拴在壕沟旁那匹战马的马鞍!
毒针精准击中马鞍侧面的暗扣。
“咔哒”一声轻响。
姜离瞳孔骤缩。那是她半个月前亲手改造的弹射装置,原本是预备在绝境时用来送走紧急军报的——触发机关后,马鞍下的弹簧会以千斤之力将绑在上面的东西弹射出去。
而此刻,她正躺在弹射轨迹的延长线上!
“躲开——!”萧重怒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鞍炸开,内置的弹簧装置爆发出恐怖的推力,将绑在上面的那卷备用地图和几件零碎装备狠狠抛射出去。而姜离身下的草垫,恰好被这股冲击波掀起的劲风卷到半空,连带着她整个人被抛向战壕深处!
“姜离——!”
萧重疯了一样扑过去。
姜离在空中勉强蜷缩身体,重重摔进战壕最里侧堆积的干草堆里。厚实的干草缓冲了部分冲击,但剧烈的震荡还是让她眼前一黑,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她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草杆。
羊水彻底破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下身的衣物。阵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烈,她甚至能感觉到宫口在剧烈收缩中一点点撑开。
那是开指的痛。
是产程真正开始的信号。
萧重落地时,纳兰朵已经再次扑来。这个北狄女刺客像条毒蛇,手中短刃直刺姜离咽喉——她看准了,姜离此刻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但短刃在距离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萧重的手从侧面探来,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纳兰朵的手腕。他根本没看这个刺客,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碰她。”萧重的声音冷得像冰河底下的石头。
纳兰朵想挣扎,但那只手的力量太恐怖了。她听见自己喉骨碎裂的脆响,然后视野迅速变黑,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萧重那双血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纯粹的杀意。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甩出战壕。
然后转身,重剑出鞘。
剑光在战壕里炸开。萧重根本不管什么招式,只是用最蛮横的力量,将壕沟两侧那些倾斜的拒马桩全部劈碎。木屑和铁钉四溅,他在姜离周围硬生生清出一块直径三米的空地。
“干净了。”他跪下来,手在发抖,“姜离,看着我——”
姜离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阵痛的间隙越来越短,每一次收缩都让她浑身痉挛。但她还是强行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微弱的光在流转。
读心术被动开启。
她“听”见了萧重的心跳——那已经不是心跳,是战鼓,是疯马狂奔,是濒临崩溃的狂乱频率。他在害怕,怕到骨子里都在颤。
“萧重……”姜离伸出手,手指冰凉,却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共振建立。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组直接烙印进意识的坐标数字——东二十七度,北四十三丈,冻土层下三尺,三千斤猛火油,引线埋在第三根拒马桩的底座里。
萧重瞳孔一缩。
几乎同时,战壕外传来沉闷的轰鸣。
那是重装骑兵冲锋的声音。顾修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站在高处,看着战壕里升起的求救烟雾——那是姜离摔进草堆时,怀里一枚信号筒被意外压爆了——他笑了。
“铁浮屠,冲锋。”顾修挥手下令,“把那条沟给我踏平。”
三百重甲狼骑开始加速。这些北狄最精锐的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冲锋时的践踏力足以碾碎任何野战工事。他们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朝着战壕压过来。
大地在震颤。
姜离的阵痛达到顶峰。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鸣,手指几乎要抠进萧重的手臂里。宫口在剧痛中撑开,产程进入最危险的开指阶段,而敌人的铁蹄已经近在咫尺。
“影十二——!”萧重嘶吼。
战壕阴影里,一道瘦小的身影骤然窜出。那是姜离提前埋伏在这里的暗卫,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少年。他扑向第三根拒马桩的底座,双手疯狂刨开冻土。
铁浮屠的前锋已经冲到战壕边缘。
最前面的重骑长枪下压,对准了壕沟里那两道身影。
影十二挖到了引线。他扯出火折子,吹燃,颤抖着凑向那根浸满火油的麻绳——
“点火!!!”
火焰顺着引线窜入冻土深处。
下一秒,战壕前方三十步的地面整个炸开。
三千斤猛火油被同时引燃,爆炸的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首批冲锋的十二骑铁浮屠连人带马掀上半空。重甲在高温中变形,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惨叫混在一起,破碎的肢体和铁片像雨一样砸落。
顾修在高处眯起眼睛。
而战壕里,姜离在爆炸的轰鸣中,意识被阵痛彻底淹没。
她听见萧重在喊她的名字,听见影十二在尖叫着汇报战况,听见更多的铁浮屠在调整阵型准备第二轮冲锋——但那些声音都越来越远。
身体在下坠。
黑暗从视野边缘涌上来。
唯一清晰的,是腹部那持续不断的、要将她撕成两半的剧痛。
产房就是断头台。
而她正躺在铡刀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