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世章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就像他在大世界的办公室里准备开始一场谈判一样。但他不是——他是困兽之斗。
仓库里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陈旧的霉味和远处飘来的焦糊气。何世章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强行控制住了,把那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站在他对面的沈夜白。
“沈夜白,”何世章开了口,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强硬,“这局算你赢了。”
沈夜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垂在身侧,肌肉紧绷着。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何世章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我要看一眼你说的那封密信。”
沈夜白嗤笑了一声:“何老板,你这脑子是不是被浆糊糊住了?到了现在这步田地,你还想看证据?做梦呢你。”
“我有权知道我是怎么输的。”何世章咬着牙,眼神阴鸷,“这么多年,我输得不明白。让我看一眼,看了我就跟你走。”
“没门。”沈夜白断然拒绝,往前逼近了一步,“证据交到你手里?你下一秒就能把它吞进肚子里,或者毁个干净。别跟我玩这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像是火星撞地球。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顾念棠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刚才一直在门口警戒,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听到何世章的要求,她本能地把手伸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那个信封就在那里。
何世章的目光就像一条毒蛇,瞬间跟着顾念棠的手移动了过去。他看到了她鼓囊囊的衣袋,看到了她手下意识的动作。
那一瞬间,何世章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在顾念棠的手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时候,何世章动了。
他动了!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突然松开,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商会会长,动作竟然能这么快。
“小心!”沈夜白吼了一声。
何世章的目标根本不是沈夜白,也不是想跑路,他直直地冲向顾念棠,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抹寒光——那是一把极薄的利刃,一直藏在他的袖口里。
刀尖直指顾念棠的胸口,或者说,是指向她口袋里的那个信封。
顾念棠愣住了,作为一个法医,她见过无数尸体和凶器,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拿着刀冲她脸上捅过来。那种死亡的压迫感让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脚底下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
刀光越来越近,何世章脸上狰狞的扭曲表情都清晰可见。
“我要你死!”何世章嘶吼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狠狠地撞了过来。
是沈夜白。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去掏枪,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了过去。
“噗嗤”一声。
那是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沉闷,却让人头皮发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何世章的刀没能碰到顾念棠,而是深深地扎进了沈夜白的身体里——左肋下方的位置。
沈夜白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撞在何世章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几步。
“沈夜白!”顾念棠尖叫了一声,声音破了音。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刀口渗出,迅速染红了沈夜白白色的衬衫,在那一片洁白上晕染开刺目的红。
沈夜白脸色煞白,但他死死抓着何世章拿刀的手腕,用力之大,指节都在发白:“想动她……你他妈做梦!”
何世章慌了,他想拔出刀,但沈夜白像是个疯子一样就是不松手。
顾念棠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极度的惊恐之后,是一种爆发性的冷静。
她冲了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夜白,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流血的伤口,试图止血。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那种滑腻滚烫的触感让她手都在抖,但她没有退缩。
另一只手,她从腰间拔出了枪。
那是沈夜白之前给她的防身武器,她一次都没用过。
“咔哒”一声,保险打开。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何世章的眉心。
顾念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的头发有些乱了,风衣上也沾了血,但她的眼神比沈夜白还要冷,比这仓库里的寒风还要利。
“把刀扔了。”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发抖,“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何世章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顾念棠。他从来没把这个“女法医”放在眼里,在他眼里,她不过是沈夜白护着的一只金丝雀,或者是用来验尸的工具人。
但此刻,那只金丝雀变成了母老虎。
“你……”何世章张了张嘴,他想说顾念棠不敢开枪,她是法医,她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但他看到顾念棠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杀意。
真正的杀意。
何世章彻底怂了。那把薄刃“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缓缓举起双手,举过头顶,身子慢慢往后缩,直到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别……别开枪……”何世章哆嗦着说。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都不许动!警察!”
宋明远带人冲了进来,手里也都举着枪。看到眼前的景象,宋明远愣了一下——满地的血,被捅伤的沈夜白,还有拿着枪指着何世章的顾念棠。
但他的反应极快,立刻冲上去把何世章按在地上,“咔嚓”一声,手铐锁死。
“这老小子捅的人?”宋明远看了一眼沈夜白的伤口,咬着牙骂道,“何世章,你他妈行啊,这回证据确凿,我看你怎么死!”
何世章趴在地上,脸贴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彻底抽干了精气神。
沈夜白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下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看着顾念棠,看着她手里还没放下的枪,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笑意。
“嘿……”他喘着粗气,声音很轻,“你拿枪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顾念棠瞪了他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死死按住他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骂道:“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你是想疼死吗?沈夜白你就是个混蛋!”
沈夜白嘿嘿笑了一声,头一歪,晕了过去。
“沈夜白!沈夜白!”顾念棠慌了神,大喊着。
“叫救护车!快!”宋明远冲着手下吼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