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好戒指后,两人没有进屋。
沈夜白的住所有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还有几盆顾念棠从路边捡回来的不知名野花。
入了秋,桂花全开了。
那一阵阵浓郁的香气,像是能把人熏醉了。
沈夜白搬了两把藤椅到桂花树下。
他又回屋泡了一壶茶端出来,茶壶是白瓷的,绘着几枝兰花。
“龙井。”沈夜白给顾念棠倒了一杯,“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陈小刀那傻小子送来的,说是正宗的西湖龙井,但我看他八成是被人忽悠了。”
顾念棠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但回甘很快。
“挺好喝的。”顾念棠笑了笑,“比你上次在码头那家茶楼给泡的那杯好多了。那杯全是涩味。”
沈夜白嘿嘿笑了一声:“那时候也不懂喝茶,就是想找个地儿坐着,顺便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船经过。”
两人坐在树下,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桂花,一阵风吹过,细碎的金黄色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茶杯里。
顾念棠伸手从头发上捻起一粒桂花,放在指尖看了看。
“你说,这房子盖好了,真能住很久吗?”顾念棠突然问。
沈夜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斑驳的月光:“能。只要我想,就能住一辈子。那地基我让人打了三米深,桩是木桩混着水泥,别说风雨,就是炮弹来了也震不塌。”
“我不是说这个。”顾念棠转过头看他,“我是说……这种安稳的日子。”
沈夜白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了她的手。
“只要你在我身边,这种日子就能一直有。”沈夜白说,“以前我不敢想未来,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未来。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图纸,有地,还有你。我有了一切。”
“以后……”沈夜白顿了顿,“以后我带你去巴黎。”
“巴黎?”顾念棠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沈夜白点点头,“巴黎的秋天比上海舒服。塞纳河边的梧桐叶全是金黄色的,铺在地上跟地毯一样。还有那些咖啡馆,坐一下午都没人赶你。咱们去那转转,去看看我以前读书的学校,去看看那些真正的老建筑。”
顾念棠有些向往,又有些迟疑:“那么远……我这辈子,最远就去过杭州,还是在医学院去见习的时候待了一个月。”
“不远。”沈夜白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坐船也就个把月。以后咱们攒够了钱,就去。哪怕去不了巴黎,咱们去杭州也好,去苏州也好。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夜渐渐深了。
院子里的风凉了几分,但两人靠在一起,却觉得暖烘烘的。
顾念棠今天起得早,又坐了那么久的车,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就一阵阵往上涌。
她手里还端着那杯茶,但头已经一点一点的了。
最后,她的头歪了一下,轻轻靠在了沈夜白的肩膀上。
手里的茶杯倾斜了一点,沈夜白眼疾手快,轻轻把杯子接过来放在了旁边的小圆桌上。
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沈夜白的动作变得极轻,极慢。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平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她就这样睡着了。
呼吸平稳而绵长,轻轻扑打在他的脖颈间,有些痒。
月光如水,透过桂树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沈夜白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她的侧脸。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夜白看着看着,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填满了。
这八年,他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满身是泥,满身是血。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烂在泥里。
但现在,他在月光下,闻着桂花香,守着这个女人。
他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沈夜白伸出手,帮顾念棠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以后每个晚上——我都陪你。”
顾念棠在他肩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又像是在梦里回应了一句。
沈夜白笑了,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晃晃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