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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姜离坐在主位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一颗已经硝制好的头颅——耶律鸿的眼睛半睁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
空白的议和文书,就压在这颗头颅下面。
帐帘被掀开,北狄首席使臣呼延卓走进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脚步顿了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大梁摄政王妃。”呼延卓抚胸行礼,声音平稳,“北狄使臣呼延卓,奉我王……奉我部之命,前来议和。”
姜离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的一支狼牙簪。那是从耶律鸿发髻上取下来的。
“坐。”
呼延卓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帐内——除了姜离,只有角落里站着一个黑衣侍卫,应该是影卫。萧重不在。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王妃,”呼延卓清了清嗓子,“此番战事,双方皆损失惨重。我北狄狼骑折损三万,大梁玄甲军亦伤亡过半。依老夫看,不如就此罢兵,各自退守边境,也算……”
“算平手?”姜离终于抬眼看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呼延卓耳中。
呼延卓强笑道:“战事胶着,再打下去对两国皆无益处。我北狄境内尚有十万铁骑枕戈待旦,若大梁执意要战,我部宁可焚烧所有草原粮仓,与贵国死战到底。”
他说得铿锵有力。
但姜离的指尖在狼牙簪上停住了。
——【王庭乱了……三王子、五王子都在抢位置……必须尽快签下和约,带兵回去……】
——【耶律鸿这个蠢货!非要亲自来抢功!现在好了,脑袋都被人硝制了!】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草原就真要被那几个蠢货分光了……】
姜离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呼延大人说得对。”她缓缓开口,“再打下去,确实对两国皆无益处。”
呼延卓心中一喜。
可下一秒,姜离就抬了抬手。
影十二从帐外抬进来一只木箱,“砰”地放在呼延卓面前。箱盖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北狄将领身份牌——铜制的、骨制的、甚至还有镶着宝石的。
“这些都是三天前,死在冰河边的北狄将领。”姜离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们的尸体,现在还在冰层下面冻着。至于活着的俘虏……”
她顿了顿。
“我玄甲军一共俘获北狄士兵四千七百二十三人。”
呼延卓的脸色变了。
“从现在开始,”姜离从袖中取出一只沙漏,倒扣在案上,“每隔一刻钟,如果呼延大人不在这份议和文书上签字,我就下令坑杀一百名俘虏。”
沙粒开始流淌。
呼延卓猛地站起来:“你敢!这是屠杀!大梁自诩礼仪之邦,岂能做出这等暴行?!”
“礼仪?”姜离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呼延大人,你们北狄狼骑南下时,屠我边境七城,老弱妇孺皆不放过。那时候,你怎么不提礼仪?”
“你……”
“还有,”姜离打断他,“呼延大人刚才说,北狄境内尚有十万铁骑?”
她慢慢靠回椅背,狐裘滑落些许,露出脖颈上缠着的绷带。
“那十万铁骑,现在应该正忙着在王庭抢地盘吧?耶律鸿死了,他那几个儿子,还有他那些兄弟,哪个不想坐那个位置?”姜离盯着呼延卓的眼睛,“你们急着签和约,不就是想赶紧带兵回去平乱吗?”
呼延卓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帐帘再次被掀开。
萧重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甲,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没有看呼延卓,径直走到姜离身边,将一样东西丢在案上。
那是一只耳朵。
半只左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撕扯下来的。耳垂上还挂着一枚北狄贵族特有的狼头耳环。
“拓跋隼的。”萧重的声音比姜离更冷,“他带着残部想从黑水河撤退,被我们截住了。现在他和他的三千狼骑,正困在黑水河谷。”
呼延卓的呼吸急促起来。
萧重转过身,终于看向他:“三天前,我让人在黑水河上游,投了七百斤‘醉马草’提炼的粉末。现在那整条河的水,喝下去会让人产生幻觉,看见最恐惧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十万铁骑?”萧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全是杀意,“他们现在连刀都握不稳,整天对着空气砍杀,把自己人当成鬼怪。呼延卓,你觉得这样的军队,还能打仗吗?”
呼延卓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
沙漏里的沙,已经流下去一半。
“我……我签……”他声音发颤,“我签!”
影十二将笔递过去。
呼延卓颤抖着手接过笔,弯下腰,准备在议和文书上落笔——
“报——!”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声。
韩骁浑身是血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王妃!王爷!陛下……陛下的圣旨到了!传旨太监已到营门口,说……说陛下有旨,命玄甲军即刻止战,无条件释放所有北狄俘虏,以示我大梁……”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
“以示我大梁,大国风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