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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沉默地踏过那座由头颅和木板搭成的桥。
每一步都踩在咯吱作响的死亡上，每一步都离身后的裂缝更远一些。士兵们低着头，不敢看脚下那些曾经属于敌人的面孔，更不敢看萧重背上那个苍白如纸的女人。
最后一个士兵跨过裂缝。
姜离伏在萧重肩头，声音轻得像风：“影十二。”
黑衣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裂缝边缘。
“火药。”姜离说，“倒进去，点燃。”
影十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从腰间解下三个油纸包裹，撕开，将黑色的粉末倾泻进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粉末飘洒下去，落在那些头颅上，落在破碎的铠甲上，落在裂缝深处隐约可见的、正在向上攀爬的北狄散兵身上。
“退后。”影十二说。
他擦燃火折，扔下。
轰——
地动山摇。
爆炸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火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碎石、泥土、残肢被气浪掀上半空。那道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裂缝在剧烈的震动中向内坍塌，两侧的冻土轰然合拢，将一切追击者、一切痕迹、一切不堪回首的过往，全部埋葬在数十米深的地底。
烟尘弥漫。
士兵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天崩地裂，裂缝合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大地重新缝合。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天佑大梁……”有人喃喃。
“是圣女……圣女引动了地脉！”另一个声音颤抖着说。
姜离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那片重新平整的土地，极轻地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萧重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在往下沉。
“姜离？”他侧过头。
“没事。”姜离抹去嘴角的血，目光转向被莫离押着的周广，“带他过来。”
周广被拖到队伍前方。
这个曾经趾高气昂的监军，此刻满脸都是溃烂的脓疮——那是他自己布下的缠丝蛊毒烟，在封闭空间里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皮肉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腐肉，恶臭弥漫。
士兵们掩鼻后退。
姜离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莫离：“洒在他身上。”
莫离接过，拔开塞子，将瓶中淡黄色的粉末均匀洒在周广溃烂的伤口上。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只是发黑溃烂的伤口，在接触到药粉的瞬间，开始渗出蓝紫色的脓液。脓液在寒风中迅速凝固，形成一片片妖异的蓝紫色结晶，在雪地的反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啊——！”周广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抓挠自己的脸，“痒！好痒！”
“这是因果反噬。”姜离的声音平静地传遍全军，“他谋害圣女，毒计反噬己身。诸位都看见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士兵们看着周广身上那些蓝紫色的结晶，又看看姜离苍白却平静的脸，眼中的敬畏更深了。
姜离却在这时晃了一下。
幻觉开始侵袭。
她看见雪地变成了血海，看见天空裂开无数道口子，看见萧重的背影在火光中扭曲……然后，读心术不受控制地发动了。
十秒。
她“听”见了萧重内心翻涌的念头——
【京城……那帮蛀虫……都该死……】
【烧了皇宫……杀了皇帝……把那些吸血的世家全吊在城门上……】
【凭什么她流血，他们享福？凭什么？！】
暴戾、疯狂、毁灭一切的冲动，像岩浆一样在那个向来沉默的男人心底沸腾。
姜离猛地抬手，抓住了萧重领口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
用力一扯。
线断了。
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雪地，其中一颗被她攥在掌心，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
萧重浑身一震。
“冷静点。”姜离贴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萧重沉默了几息，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暴戾缓缓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重新站稳。
“韩骁。”姜离转向另一边。
韩骁连忙上前：“末将在！”
“把你怀里那份沾血的东西拿出来。”姜离说，“举高，让所有人都看见。”
韩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铠甲内层掏出一卷羊皮纸——那是之前北狄使臣呼延卓带来的《贸易统筹协议》，上面还沾着耶律鸿头颅溅出的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羊皮纸展开，高高举起。
“诸位。”姜离提高了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从今日起，北境军费——不再经由户部层层盘剥！”
士兵们愣住了。
“北狄已签此约。”姜离继续说，“往后每年，北境可直接从对狄贸易中抽成三成。这笔钱，不走朝廷，不入国库，直接充作军饷、抚恤、粮草、军械！”
死寂。
然后，哗然。
“直接抽成？！”
“那……那户部那些老爷们……”
“他们敢不给，咱们就敢自己拿！”一个老兵激动地喊了出来。
几个原本对姜离心存芥蒂的守旧将领面面相觑。他们看了看周广身上诡异的蓝紫色结晶，看了看那道被“天崩地裂”合拢的裂缝，又看了看韩骁手中那份沾血的贸易协议。
金钱。
神迹。
两者叠加，足以击碎任何犹豫。
第一个将领单膝跪地，抱拳：“末将……愿追随圣女！”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雪地上，黑压压的士兵和将领跪了一片，朝着萧重背上的姜离垂下头颅。
姜离看着这一幕，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大军继续南撤，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一处背风的谷地。萧重小心翼翼地将姜离放在临时搭起的营帐里，转身就要去找医官。
“等等。”姜离拉住他的衣袖。
她脸色白得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却异常清醒。
“怎么了？”萧重蹲下身。
姜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僵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脑海中，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不是平常的蓝光，而是混乱的、跳动的红色乱码。
【警告……滋……数据溢出……滋……】
【修正程序……滋……锁定目标……】
乱码疯狂滚动，然后突然全部消失。
界面变成一片漆黑。
紧接着，一个沉重到令人心脏发麻的机械撞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咚。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苏醒，并且正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这次的目标，不是裂缝，不是军队。
是她。
姜离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萧重的衣袖。
“地下……”她声音发颤，“有东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