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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手指死死攥着萧重的衣袖，指节泛白。
那声从地底传来的撞击，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脏上。不是幻觉——她能感觉到萧重背脊肌肉瞬间绷紧，显然他也听见了。
“地下……”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有东西来了。”
萧重没有回头，但姜离能感觉到他脖颈处血管在剧烈跳动。他缓缓直起身，一只手仍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周围士兵还在为刚才“神迹”般的爆炸跪地祈祷，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除了影十二。
那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重身侧三步外，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王爷。”影十二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地动。”
不是疑问句。
姜离的视线死死锁在脚下的冻土上。就在这一瞬间，她看见地面——只有她能看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像电路板上的导线，闪烁着诡异的电子光泽，从她脚下开始，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震颤从地底传来。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重的撞击——咚、咚、咚——每一次撞击都让姜离五脏六腑跟着翻搅。她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不能让人发现异常。
姜离脑子里这个念头闪过时，手已经动了。她猛地勒紧环在萧重脖颈上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掐断他的呼吸。
“咳——”萧重猝不及防，身体一晃。
“王爷！”影十二瞬间拔刀。
“别动！”姜离嘶声喝道，同时手上力道更重，整个人几乎吊在萧重脖子上，“我……我喘不过气……”
她演得极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闭，浑身都在抖。
萧重瞳孔骤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反手扣住姜离勒在他颈间的手腕，右手猛地向地面一按——
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五丈内的冻土炸开一圈气浪。几个正要凑过来的医官被震得连退数步，药箱“哐当”摔在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周围的士兵更是被气浪掀翻，连滚带爬地退开。
“清场！”萧重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人退后十丈！违令者斩！”
影十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周围士兵惊恐的脸。没有人敢质疑，人群潮水般向后退去，转眼间清出一片空地。
姜离的读心术在这一刻开到最大。
【王爷发怒了……】
【姜帅是不是要不行了……】
【刚才那爆炸果然伤到她了……】
没有异常。没有人察觉到地下的异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这出“突发恶疾”吸引过去了。
姜离松开手臂，整个人瘫软在萧重背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影十二能听见：“刚才声音传来的位置……挖。”
影十二没有任何迟疑。他收刀入鞘，从靴筒里抽出短匕，蹲下身就开始刨土。冻土坚硬如铁，但他的匕首削铁如泥，三尺深的坑转眼就挖了出来。
匕首尖端碰到硬物时，发出“叮”一声脆响。
影十二动作一顿，改用手指小心拨开周围的土。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露了出来——表面布满铜绿，但边缘切割得异常整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几何图案。
姜离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沉。
那些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是代码——二进制编码的变体，夹杂着几个她认得的希腊字母。
“拿上来。”她声音发紧。
影十二用布裹着手，将残片取出。就在他递向姜离的瞬间，姜离脑中那个漆黑的系统界面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载体！】
【滋——正在解析——】
【逻辑错误！逻辑错误！】
高频的尖啸声像钢针一样扎进她的大脑。姜离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从萧重背上滑下去。
“别碰它！”萧重低吼，但已经晚了。
姜离的手指碰到了残片边缘。
嗡——
青铜残片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淡蓝色的电弧。不是静电，是真正的电流——姜离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麻痹感，而残片上的编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重组。
“妖物！”
一声厉喝从人群外围传来。
陈猛带着十多个将领冲破士兵的阻拦，大步闯进禁区。这老将须发皆张，指着影十二手中的残片，声音洪亮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刚才地动异响，定是此物引发！此等妖异之物出现在军营，恐伤我大燕龙脉！姜帅，请立即将此物交由末将封存，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趴在萧重背上面无血色的姜离，声音陡然转厉：“并请姜帅暂交军权，静待朝廷查明此事！”
他身后那十几个将领齐刷刷按住了刀柄。
空气瞬间凝固。
萧重缓缓转过头。他看陈猛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再说一遍。”萧重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陈猛喉结滚动，但依然梗着脖子：“末将是为大燕江山——”
锵！
萧重的刀出鞘半寸。
就在这一瞬间，姜离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但力道很稳。萧重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姜离脸上没有表情。她看着陈猛，看着这个在军中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将，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野心和算计。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影十二。”
“在。”
“把东西给他。”
影十二没有任何犹豫。他手腕一抖，那块还泛着电弧的青铜残片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掷向陈猛胸口。
陈猛下意识伸手去接——
“别碰！”他身边一个副将惊呼，但已经晚了。
陈猛的手抓住了残片。
下一秒，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营地。陈猛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手里的残片像烙铁一样粘在他掌心，淡蓝色的电弧顺着他手臂蔓延全身。他身上的铠甲“噼啪”作响，头发根根竖起，整个人像一具提线木偶般疯狂抖动。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陈猛“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嘴角的白沫混着血丝往外涌。
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老将，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着。
姜离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神物有灵，择主而栖。陈副将心术不正，强取豪夺，故遭反噬。”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陈猛带来的那十几个将领：
“还有谁想要？”
哐当。
一个将领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十几个人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冻土，浑身发抖。
姜离没再看他们。她的视线落在影十二重新捡回来的那块青铜残片上——刚才的电弧已经消失了，但残片表面的编码还在缓慢流动。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些编码延伸出的红色纹路，正像活物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向萧重腰间的佩剑。
剑鞘上的蟠龙纹饰，正在被一点点吞噬、覆盖。
她脑中的系统界面，红色乱码疯狂滚动：
【逻辑错误！干扰源载入中……】
【滋——检测到高能磁场——】
【尝试适配——适配失败——】
姜离咬紧牙关，强忍着脑中的眩晕和刺痛。她伸出手，从影十二手里接过残片，然后摸索到萧重腰间的玉带扣。
“别动。”她低声说。
萧重身体僵了僵，但真的没动。
姜离将青铜残片用力按进玉带扣的凹槽里——尺寸居然刚好。残片嵌入的瞬间，表面流动的编码突然停滞，然后开始反向旋转。
而萧重周身那股无形的、常年征伐积累下来的肃杀之气，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残片散发出的异常波动死死压住。
地面深处传来的撞击声，在这一刻微弱了一些。
但没消失。
姜离趴在萧重背上，侧耳倾听。那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咚、咚、咚——正在移动。
朝着营地的东南方向。
军火库的位置。
“萧重。”她声音发哑，“去军火库。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