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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从噩梦中惊醒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捏得发白。梦里那条血色的长城还在眼前晃动——城墙是流动的鲜血砌成的,无数张脸在血墙里挣扎哀嚎,而城墙尽头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他自己,被血浪吞没。
另一个是姜离,她站在血浪之上,脚下踏着破碎的星辰。
“将军?”帐外亲兵听到动静,小心地探头进来。
刘震抹了把脸,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天快亮了。”
“传令下去,”刘震站起身,铠甲都没来得及穿,“召集所有千户以上将领,到校场集合。现在就去。”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这……”
“快去!”刘震吼道。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站了三十多名将领。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不少人脸上还带着睡意,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刘震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我做了一个梦。”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不解。
“梦里有一条血色的长城,”刘震继续说,“城墙是血砌的,墙里埋着咱们北境三十万边军的尸骨。我看见了你们每一个人——老赵,你死在第三道血浪里;孙校尉,你被城墙吞进去的时候还在喊娘。”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脸色骤变。
“然后我看见了姜帅。”刘震的声音突然拔高,“她站在血浪之上,一只手按住了整条长城!”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梦,”刘震走下点将台,走到人群中间,“昨夜值守的兄弟应该都看见了——萧将军从姜帅帐中出来后,去了我的营帐。他走后,我帐中那块‘神迹’碎片,就开始发光。”
几个昨夜当值的将领面面相觑,有人迟疑着点头。
“那不是巧合。”刘震转身,面向帅帐方向单膝跪地,“姜帅能改天换命。她能救咱们,也能让咱们死得连渣都不剩。”
沉默。
然后第二个将领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当姜离被萧重搀扶着走出帅帐时,校场上已经跪了一片。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都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人动。
姜离咳嗽了两声,萧重的手在她背后紧了紧。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慢慢走到点将台前。
影十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脚边堆着十几本厚厚的册子——户部历年发下来的军需账册,纸页已经泛黄发脆。
“这些,”姜离指着那些册子,“是朝廷给咱们算的账。阵亡抚恤,伤残补贴,军饷拖欠,克扣粮草……一笔一笔,都记在上面。”
她弯腰,从影十二手中接过火把。
“从今天起,”姜离说,“这些账,不算了。”
火把落下。
账册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焰腾起一人多高,纸灰被晨风卷着飘向天空。台下有人红了眼眶——那些册子里记着的,是他们兄弟的命,是他们这些年受的委屈。
火焰烧到最旺时,姜离从怀中取出一卷崭新的文书。
“这是《边军养老优抚章程》,”她展开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凡在北境服役满十年者,退役后每月可领粮三石、银二两;阵亡者,家属抚恤翻倍;伤残者,由军中供养终身。”
她咬破指尖,在文书末尾按下血指印。
“我姜离在此立誓,”她的声音穿透火焰的噼啪声,“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条章程,就一天不会作废。”
台下死寂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共主!共主!共主!”
刘震跪在最前面,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都在颤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没有退路了——朝廷不会容得下这支只听姜离号令的军队,他们要么跟着姜离杀出一条生路,要么一起死。
就在这时,校场东侧突然传来骚动。
“粮仓!粮仓起火了!”
浓烟从粮仓方向滚滚升起。几个将领脸色大变——军中存粮只够支撑半个月,要是粮仓被烧,全军都得饿死。
姜离却连头都没回。
“刘震。”她平静地说。
“末将在!”
“粮仓东南角,第三排草料垛后面,”姜离的声音冷得像冰,“有六个人。陈猛留下的余孽,身上带着火油。”
刘震猛地抬头:“您怎么——”
“去。”姜离打断他,“带着你的人去。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是投名状。
刘震明白了。他拔出佩刀,转身吼道:“一营、三营,跟我来!”
惨叫声从粮仓方向传来时,校场上的将领们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听得出那些声音是谁——有几个还是他们曾经的同僚。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天空飘散的纸灰和黑烟。
就在全军齐呼“共主”的声浪达到顶峰时,她的视野边缘突然炸开一片血红。
【警告:侦测到核心宿主大规模篡改剧情逻辑】
【警告:世界线偏离阈值突破临界点】
【抹杀程序已启动】
姜离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剧痛从胸口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张了张嘴,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萧重的战袍上。
“姜离!”萧重的声音变了调。
那口血是黑色的。
紧接着,姜离体内传来清晰的、机械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敲打,要破体而出。
萧重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那柄吸收了系统残片的佩剑,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疯狂劈砍。
剑锋划过空气,带出的寒气竟然真的切断了什么——半透明的、蛛网般的逻辑链条在剑光中浮现、崩断,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但不够。
姜离的意识在迅速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的读心术捕捉到了萧重内心爆发的绝望——那种绝望太强烈,强烈到突破了某种界限。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看见地面之下三丈深的地方,有一个持续发出机械撞击声的坐标。那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金属外壳上刻着无法理解的纹路。
姜离用尽最后力气,握住了萧重持剑的手。
她的手冰凉,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引导剑尖对准地面某个点。
“这里……”她气若游丝,“刺……”
萧重没有犹豫。
他双手握剑,全身内力灌注剑身,那柄吸收了系统残片的佩剑爆发出刺目的寒光,对着地面狠狠刺下——
轰!
地面崩裂。
土石飞溅中,一个直径三尺的金属阀门暴露在晨光下。阀门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中央有一个旋转的、发着红光的核心。
那东西在跳动。
像一颗机械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