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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阀门暴露的瞬间，整个营地都听见了那声尖锐的嘶鸣。
不是野兽，不是风声，是某种金属结构在高压下强行释放的啸叫。紧接着，裂口喷出大股白色蒸汽，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油脂混合的气味。蒸汽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霜。
“后退！”萧重厉喝，剑锋横在姜离身前。
但骚乱已经开始了。
士兵们从未见过这等景象。有人吓得跌坐在地，有人转身想跑，更多人握紧了兵器，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的恐惧。那阀门中央旋转的红光，像一只活物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人群。
“妖术！”副将陈猛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刺耳。他站在人群边缘，手指着姜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愤怒，“这妖女焚毁圣旨，触怒天威，如今又开启地狱之门！她要拉我们所有人陪葬！”
“放你娘的屁！”一个老兵吼道，“王妃刚才还带我们逃出生天！”
“那是蛊惑！”陈猛提高音量，他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周围动摇的面孔，“你们看看这地底冒出来的东西！这是人间该有的吗？这是邪祟！是这妖女引来的灾祸！再不拿下她，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骚动更大了。
姜离靠在萧重背上，额角渗出冷汗。脑中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穿刺。她闭上眼，强行集中精神。
【读心术·真理归一】。
视野瞬间切换。
她“看”见了——地底深处，那个金属阀门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数据流，像树根一样扎进周围每一寸土地。这些数据流维持着这片区域的“逻辑稳定”，一旦阀门彻底暴露、被这个时代的人理解，所有与它产生“认知连接”的生命体，都会被系统判定为“异常数据”，直接抹除。
抹除不是死亡。
是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姜离猛地睁开眼，抓住萧重持剑的手腕。她的手还在抖，声音却异常清晰：“不能毁掉它……要封住。”
萧重低头看她。
“影十二！”姜离提高声音，压过周围的嘈杂，“营地所有生铁箭镞、铅块，全部拿来！快！”
影十二的身影从阴影中掠出，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冲向军械堆放处。
陈猛见状，立刻喊道：“她要施法！不能让她——”
“闭嘴。”萧重转头，目光如刀。
陈猛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姜离深吸一口气，推开萧重搀扶的手，自己站稳。她面向骚动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这不是地狱之门。”
她顿了顿，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这是龙脉。”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北境地下，深埋着前朝龙脉。”姜离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重伤之下，圣体感应地气，方才引动龙脉显形。龙脉乃地气精华，若任其暴露，地气外泄，则北境百年之内，必成荒芜死地。”
她指向那喷涌白汽的裂口：“唯有以金石镇压，导引龙气归位，方可保边境太平，佑我玄甲儿郎。”
话音刚落，影十二已带着几名亲兵扛来十几筐箭镞和铅块。那些都是军械库里的储备，铅块是用来铸造箭头的原料。
“倒进去。”姜离下令。
影十二毫不犹豫，将整筐生铁箭镞倾倒入裂口。金属碰撞阀门的脆响被蒸汽的嘶鸣吞没。接着是铅块——大块大块的、未经熔炼的原铅被扔进深处。
裂口中的白光开始闪烁，金属摩擦声变得尖锐刺耳，地面震动加剧。
“还不够。”姜离咬牙，“萧重，你的剑。”
萧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双手握紧剑柄，那柄吸收了系统残片的佩剑再次泛起寒光。在姜离的指引下，他将剑尖对准裂口中心铅块堆积最厚的位置。
“现在。”
剑锋刺下。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狭小空间的挤压声。剑身上的寒光顺着剑刃流入铅块，残片与地底锚点的数据流产生剧烈对冲。
裂口中喷涌的白汽骤然消散。
震动停止了。
紧接着，那些被投入的生铁和铅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融合，在裂口深处凝固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金属疙瘩。疙瘩表面凹凸不平，却在晨光映照下，隐约显出一个形似麒麟的轮廓——昂首，弓背，四足踏地。
它嵌在裂口里，散发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诡异的微光。
营地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金属“麒麟”，盯着那道被它封住的裂口。刚才的骚乱、恐惧、质疑，此刻全都凝固在空气中。
姜离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被萧重一把扶住。
“龙脉已封。”她声音疲惫，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麒麟镇地，北境可安。”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单膝触地，低下头颅。那不是对皇权的跪拜，是对某种超出理解的力量的敬畏，是对“生路”的感激。
陈猛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他盯着那个金属麒麟，眼神闪烁。突然，他大步向前，高声说道：“王妃既说这是祥瑞，那此物便该由军中保管，以镇军心！末将愿——”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萧重的剑，已经横在了他脖颈前三寸。
“陈副将，”姜离靠在萧重肩上，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笑意，“你这么急着要这‘祥瑞’，是想拿去献给谁？”
陈猛瞳孔一缩。
姜离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萧重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他左边袖口里，有一封密信。印鉴是内阁首辅的私章……那才是他真正的投名状。”
萧重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陈猛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边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