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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猛的手刚捂住袖口，整个人就僵住了。
萧重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冰冷的锋刃抵上他喉结。周围士兵的呼吸声都停了，只有风雪呼啸。
“王、王妃何出此言……”陈猛声音发干。
姜离没理他。她靠在萧重肩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强行催动系统解析那金属麒麟，反噬比预想中来得更猛——双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彻底没了知觉。
但她脸上还挂着那抹冰冷的笑。
“陈副将，”她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袖子里那封信，第三行写着‘北境三关布防图已誊抄完毕’，第五行是‘事成之后，首辅保你入京任兵部侍郎’……需要我继续念吗？”
陈猛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周围将领哗然。几个原本站在陈猛身后的偏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胡说！”陈猛嘶吼起来，手猛地往袖中探去——他想毁掉那封信。
但萧重的动作更快。
剑光一闪。
不是杀人，是挑袖。
“嗤啦”一声，陈猛左边袖管从肩头到手腕被整个划开。一封蜡封完好的密信飘落雪地，信封角落那枚内阁首辅的私章印鉴，在雪光映照下红得刺眼。
影十二已经闪身上前，捡起信，双手呈给萧重。
萧重没接。他背着姜离，剑尖仍指着陈猛，只侧头对影十二说：“念。”
影十二撕开蜡封，展开信纸。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死寂的雪地里砸出回响：
“陈将军亲启：北境三关布防图已誊抄完毕，随信附上副本。待摄政王兵败之日，便是将军入京之时。首辅大人承诺，兵部侍郎之位虚席以待，另赠京中宅邸一座、黄金千两……”
“够了！”陈猛双目赤红，猛地拔刀。
但他刀才出鞘一半，萧重反手一掌已经拍在他右肩上。
“咔嚓”一声脆响。
陈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两名亲兵才摔在雪地里。他右肩塌陷下去，肩胛骨碎得彻底，握刀的手软软垂落，刀“哐当”掉在雪中。
全场死寂。
只有陈猛在雪地里痛苦地蜷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姜离趴在萧重背上，轻轻喘了口气。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茫然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开口，声音还是轻，却带着某种穿透风雪的力量，“觉得我一个女人，凭什么站在这里？觉得我重伤濒死，是个不祥之人？觉得跟着摄政王，迟早要死在北狄人的刀下？”
没人敢接话。
但那些眼神里的猜疑，藏不住。
姜离笑了。她伸手，从影十二那里接过那封沾了雪泥的密信，高高举起。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她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猜了！因为你们效忠的对象，不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却要把你们布防图卖给敌人的朝廷！也不是那些在京城享福、却克扣你们军饷的官老爷！”
风雪卷起她的声音，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效忠的，是萧重！”她一字一顿，“是那个带着你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摄政王！是那个哪怕背着我这个‘累赘’，也要把你们一个不少带出裂缝的统帅！”
萧重背着她，脊梁挺得笔直。
姜离喘了口气，继续道：“至于我——我知道王老五你娘在老家病重三年，欠了药铺二十两银子；我知道赵铁柱你弟弟的抚恤金被县衙克扣了一半；我知道孙大牛你媳妇去年难产死了，留下个娃没人带……”
她一个个名字报过去。
每报一个，被点到名的士兵就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滚圆。
“影十二，”姜离说，“拿纸笔来。”
纸笔很快备好。萧重背着她，她就趴在他背上写——手腕抖得厉害，字迹歪斜，但每一笔都重若千钧。
“王老五，赏银五十两，即刻派人接你娘来北境医治。”
“赵铁柱，补发抚恤金，另加二十两安家费。”
“孙大牛，孩子送入王府私塾，衣食全包，直至成年。”
她写一张，萧重就接过去，盖下自己的摄政王印。盖一个，影十二就高声念一个。
雪越下越大。
但营地里，那些原本猜疑、恐惧的眼神，渐渐变了。
陈猛还躺在雪地里呻吟，可已经没人看他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萧重背上那个脸色苍白、却一笔一笔写下他们最隐秘苦难的女人。
姜离写完最后一张，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笔掉在雪里，她也没去捡，只是抬起头，看向黑压压的士兵。
“刚才念的，是《边军养老优抚章程》第一条。”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从今天起，所有边军将士，军饷由我名下商号直接从北境贸易抽成中拨付——不经过朝廷，不经过兵部，每月十五，准时发到每个人手里。”
她顿了顿，一字字道：“战死者，抚恤金翻三倍。伤残者，王府养一辈子。活着回去的，每人分田十亩。”
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声：“王妃千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摄政王千岁！王妃千岁！”
“共主！共主！共主！”
风雪卷着呼喊声，冲上阴沉的天穹。
萧重背着姜离，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在轻微颤抖——不是冷，是脱力。他侧过脸，额头轻轻贴上她垂在他肩前的手背。
那只手冰冷，沾着雪沫。
“姜离。”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撑住。”
姜离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漫天风雪和震天的呼喊，笑了。
“听见了吗？”她对着他耳朵说，“他们喊我们‘共主’呢。”
萧重没说话。他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
然后转身，背着她的“共主”，一步一步，走向中军大帐。
身后，万军跪在雪中。
身前，长夜未尽，但火把已经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