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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里烧着炭盆,暖得人额角冒汗。
陈猛被扔在正中央的地毯上,手脚捆得结实,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主位——萧重坐在那张铺了虎皮的帅椅上,姜离就挨着他,坐在另一张稍矮些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帐里坐满了人。刘震坐在左手第一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瞥一眼地上的陈猛,又迅速移开目光。其他将领分坐两侧,没人说话,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
“今日庆功。”萧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也清一清门户。”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猛身上:“通敌,煽动哗变,按军律,该当如何?”
“凌迟。”刘震第一个接话,声音干涩。
“诛三族。”另一名老将补充。
陈猛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姜离轻轻咳嗽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她。
“凌迟太慢。”她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诛三族……牵连太广。”
她顿了顿,看向萧重:“王爷,不如让将士们亲眼看看,背主之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萧重看着她,片刻,点头:“依你。”
姜离抬手,对着帐外:“莫离。”
帘子掀开,莫离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粗陶大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冒着微微热气,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草药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这是北狄萨满秘传的‘灵药酒’。”姜离慢慢说,“据说,能鉴忠奸。忠者饮之,强身健体;奸者饮之……”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让好几个将领后背发凉。
“陈将军自然是要喝的。”姜离示意莫离把碗端到陈猛面前,“不过在这之前——”
她站起身,狐裘滑落肩头。萧重立刻伸手扶住她手臂,她借力站稳,一步一步,走下主位。
她先走到一个络腮胡将领面前。这人姓赵,是陈猛麾下骑兵校尉。
“赵校尉。”姜离停在他面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昨夜子时三刻,你在营西废弃的马料仓后面,跟另外两人商量……要烧掉东营三个粮垛,对吧?”
赵校尉脸色唰地白了。
“你说,风向正好,烧起来谁也救不了。”姜离继续轻声说,“还说,烧完了就推到北狄细作头上。”
“你……你怎么……”赵校尉嘴唇哆嗦,手按上了刀柄。
“我怎么知道?”姜离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点笑意,“因为‘灵药’已经告诉我了。”
她不再看他,走向下一个。那是个精瘦的副将,姓孙。
“孙副将。”姜离同样压低声音,“你负责看守军械库。陈猛许了你多少?五百两?还是一处北狄的庄子?你答应他,三日后轮值时,在库房西南角泼油。”
孙副将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姜离已经走向第三人。那是个文吏打扮的中年人,手指上还沾着墨迹。
“王书记官。”姜离看着他,“你伪造的那份调令,藏在左袖内衬的夹层里,对不对?上面盖着陈猛私刻的王爷印鉴,内容是调离刘震将军麾下一半弓弩手去三十里外‘协防’……实际上,是让他们去送死,好让北狄骑兵趁虚而入。”
王书记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帐内死寂。
姜离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接过萧重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
“三位。”她抬眼看着那三人,“是自己喝,还是我让人‘请’你们喝?”
赵校尉第一个崩溃。他扑通跪下来,对着萧重和姜离砰砰磕头:“王爷!妃千岁!末将鬼迷心窍!末将愿喝!求给条生路!”
另外两人也连滚爬爬地跪下,涕泪横流。
莫离面无表情地端上三只小杯,从大碗里舀出酒液,分给他们。
三人颤抖着手接过,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仰头灌下。
酒刚入喉,赵校尉就猛地捂住肚子,脸色由白转青,哇地一声吐出一滩黄水,紧接着全身抽搐,倒在地上翻白眼。孙副将和王书记官几乎同时发作,一个呕得撕心裂肺,一个蜷缩成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帐内将领们骇然变色,有几个下意识往后缩。
“看来……”姜离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这酒,果然能鉴忠奸。”
她看向地上已经吓傻的陈猛:“陈将军,你的同谋已经遭了‘神物’反噬。你呢?喝不喝?”
陈猛疯狂摇头,被堵住的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不喝也无妨。”姜离笑了笑,转向众人,“反正,通敌之罪,铁证如山。王爷——”
萧重抬手:“拖出去,斩。首级传示各营。”
两名亲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陈猛拖出帐外。片刻后,一声短促的惨叫,再无声息。
姜离重新端起那只粗陶大碗。
“剩下的酒,”她举高,“是给忠臣喝的。”
她目光扫过刘震,扫过每一位将领:“今日饮下此酒,便是立誓效忠王爷,效忠北境。往后,军功照赏,爵位照封——不止如此。”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待平定北狄,开通边贸。凡今日在此帐中饮过此酒者,按今日军职高低,皆可分得商路干股。每年分红,保底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有人小声问。
“三千两。”姜离说。
帐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刘震第一个站起来。他大步走到姜离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接过莫离递来的一杯酒。
“末将刘震,誓死效忠王爷,效忠妃千岁!”他声音洪亮,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脸色红润了些,并无异状。
其他将领见状,再无疑虑,争先恐后涌上来抢酒。帐内一时喧闹,酒杯碰撞声、吞咽声、赌咒发誓声混成一片。
姜离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倦意。
萧重的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很紧。
酒宴持续到深夜。将领们喝得面红耳赤,说着表忠心的话,陆续告退。最后只剩下萧重和姜离,还有收拾残局的莫离。
炭火快熄了,帐内昏暗下来。
姜离忽然蹙眉,低头看向萧重的腰带——那里嵌着那块从地底得来的残片。此刻,残片正在透过皮革,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几乎同时,她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猩红的系统界面:
【警告:主线剧情已脱轨,逻辑重塑失败】
【最终修正程序“天崩”载入中……】
【倒计时:02:59:47】
姜离心脏骤缩。
她猛地攥紧萧重的手。
几乎就在同一刻,大营外的地面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
咚!
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黑暗的地底,重重地撞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