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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攥着萧重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
“别动！”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萧重从未听过的急促，“听我说，现在开始，跟着我的呼吸——吸气——”
萧重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腰间残片滚烫，也听到了那声来自地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但他更清晰地感知到，姜离此刻体内正翻涌着某种近乎撕裂的痛苦。他没有问为什么，几乎是本能地，强迫自己跟随她短促的吸气节奏。
呼——吸——
呼——吸——
【情绪降噪已启动，临时覆盖半径：三米】
猩红的系统界面在姜离视野边缘疯狂闪烁，但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的寂静感，瞬间包裹了她和萧重。帐外，那沉闷的“咚”声并未停止，反而变成了连续不断的、越来越急促的——
咚！咚！咚！咚！
如同巨型心脏在脚下搏动。
帅帐猛地剧烈摇晃！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数道刺眼的红光从地砖缝隙中迸射出来，不是火焰，更像是某种被加热到极致的金属纹路在蔓延、撕裂。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混合着硫磺的怪味。
莫离刚端起酒壶，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掀得一个趔趄，酒液泼了一身。他骇然看向地面：“王爷！地龙翻身？！”
萧重想拔剑，姜离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扣着他。“不是地震！”她语速飞快，声音在【情绪降噪】的屏障内清晰传入萧重耳中，“是规律的机械震荡！频率在加快！莫离，立刻出去，传令所有人远离裂缝！捂住口鼻！快！”
莫离虽不明所以，但对萧重和姜离的命令已形成条件反射，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掀开帐帘的瞬间——
“轰隆！”
帅帐外不远处的地面彻底裂开一道近丈宽的口子，红光冲天而起！没有岩浆，没有水流，只有大量暗红色的、极其细微的粉尘，如同有生命般从裂缝中喷涌出来，被夜风一吹，迅速弥漫向整个营地。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眼睛好疼！”
最先响起的是那些刚刚在庆功宴上喝得最多“灵药酒”的将领的惨叫。他们原本正晕乎乎地往回走，被红雾笼罩的瞬间，动作齐齐僵住。
紧接着，他们的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血丝，迅速变得一片猩红。
“妖……妖孽……”一个参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鲜血淋漓，“窃国……妖孽窃国！杀了她！杀了那个妖女！”
“对！杀了她！”旁边另一个校尉也嘶吼起来，转身就朝着帅帐方向踉跄扑来，表情扭曲，完全丧失了理智。
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未被红雾直接影响、或饮酒较少的士兵们惊恐地看着那些突然发狂的上官，又看着空气中飘散的不祥红雾，不知所措。
“封锁所有水井和水缸！不准饮用！”姜离的声音透过【情绪降噪】传出帐外，竟奇异地压过了混乱的噪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未出现症状者，立刻用湿布蒙住口鼻！远离红雾！违令者，斩！”
萧重此刻已完全明白事态异常。他反手握住姜离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另一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帐外迅速恶化的局势。他能感觉到姜离在强行支撑，那层隔开噪音的屏障正在剧烈波动。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冰冷，仿佛不沾染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压过了所有惨叫和混乱：
“阿弥陀佛。”
营地边缘的土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披白色袈裟的身影。
妙音神尼。
她明明该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古刹，此刻却突兀地立于夜风之中。袈裟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自然的冷光，让她看起来不像真人，更像一尊降临世间的玉雕菩萨。只是那双眼，平静无波地俯瞰着乱象，深处却是一片虚无的冰冷。
“地裂现红光，妖氛起于营。”她的声音通过某种诡异的方式放大，字字敲在人心上，“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有夺舍之鬼，窃居凤身，乱阴阳，引地怒，播瘟毒，祸乱军国。”
她的目光，穿越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被萧重护在身后的姜离身上。
“妖孽，现形之时已至。”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还在挣扎、惊恐的士兵，尤其是亲眼见过姜离“预言”地动、指认陈猛通敌的士兵，此刻看向姜离的眼神彻底变了。怀疑、恐惧、被愚弄的愤怒，在妙音神尼那充满权威性的指控和眼前恐怖的“红眼瘟疫”催化下，瞬间点燃。
“是她……真是她引来的祸事！”
“神尼都说了！她是鬼！”
“杀了她！不然我们都得死！”
军心，在短短几句话间，彻底倒戈。
萧重浑身肌肉绷紧，杀意冲天而起。他清晰地“听”到，姜离脑海深处那几乎要将她意识撕碎的、属于系统的尖锐“噪音”正在暴涨。是这妖尼在搞鬼！
“找死！”
他一把推开姜离，甚至顾不上那弥漫的红雾，纵身跃上帐外拴着的战马，剑光出鞘，朝着土坡上的妙音神尼疾冲而去！马蹄践踏过开裂的红光地面，溅起诡异的火星。
“萧重！回来！”姜离厉声喝止，眼前系统界面疯狂刷着红色警告，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最后一点清明，看向妙音。
不对。
太“干净”了。那层冷光……边缘有细微的闪烁，像是……投影？她的袈裟下摆甚至没有随风真正飘动。而且，她背后的光源……
姜离猛地抬头，看向营地中央那根高耸的、悬挂着萧字帅旗的青铜旗杆。此刻，旗杆顶端正在散发着与妙音周身同频的、极其微弱的冷光波动。
“旗杆！”姜离用尽力气大喊，“砍断那根青铜旗杆！那是她的锚点！”
萧重冲势已起，闻言毫不犹豫，猛地一勒马缰。战马长嘶人立，他在马背上强行拧身，手中长剑脱手，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并非斩向妙音，而是横空飞向营地中央！
“锵——！！！”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响！
精钢长剑裹挟着萧重全身的暴戾气劲，狠狠斩在青铜旗杆中段！
足有碗口粗的实心青铜杆，应声而断！上半截带着残破的帅旗，轰然倒塌，砸起一片烟尘。
土坡上，妙音神尼周身萦绕的冷光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她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
“坐标……修正……”她冰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电子杂音般的扭曲，“京城……猎巫……主场……”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彻底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
但姜离眼前的猩红警告并未消失，反而跳出一行新的、更加刺眼的文字：
【坐标修正完成】
【最终修正程序“天崩”第二阶段启动】
【开启京城“猎巫”主场】
【传送锚点：锁定】
脚下的红光骤然炽烈到极致！
姜离只来得及看到萧重调转马头，朝她狂奔而来的身影，以及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怒——
下一秒，她所站立的地面，连同周围数丈方圆，彻底塌陷。
无尽的黑暗和失重感瞬间吞噬了她。
而在坠落的最后一瞬，一只坚实的手臂死死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的怀抱。
萧重跳下来了。
两人一同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迅速缩小的、布满红光裂痕的夜空，和无数张惊骇俯望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