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离是被浓烈的血腥味呛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缩在萧重怀里，两人靠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萧重脸色惨白，胸口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边缘发黑——那是三天前的伤口，本该结痂，此刻却仍在缓慢渗血。
“系统恶意干扰伤口愈合。”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同时感到一阵眩晕。
【时间跳跃完成：+72小时】
【当前位置：京城南郊，乱葬岗密林】
【警告：京城区域“红眼症”感染率已达37%，“猎巫”行动已启动】
猩红的文字在她视野边缘跳动。她撑起身，透过稀疏的枯枝看向远处——京城城墙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城门口方向浓烟滚滚，隐约能听见哭喊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醒了？”萧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但握刀的手依然稳。
“你伤口……”
“死不了。”他打断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先找地方落脚。你听——”
风从城墙方向吹来，带来了更清晰的嘶吼：
“烧死他！烧死这个红眼睛的妖怪！”
“国师说了，眼睛红的都是被姜氏妖魂夺舍的！”
“点火！快点火！”
姜离咬紧牙关。她扶住萧重，两人借着枯树林的掩护，朝城南方向摸去。街道比想象中更混乱——几乎每隔几十步就能看见被捆在木桩上的人，有的还在挣扎哭喊，有的已经没了声息，脚下堆着柴薪。巡逻的禁军盔甲上染着血，眼睛在头盔阴影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他们被控制了。”姜离压低声音，“系统通过视觉信号进行精神污染……我们需要反制手段。”
萧重没说话，只是将她往身后挡了挡。
两人躲进一条堆满破筐烂木的死胡同。刚喘口气，胡同深处就传来拳脚相加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
“妈的，这小白脸还敢瞪我！”
“眼睛红成这样，肯定是妖魂！打死他！”
四五个衣衫褴褛的暴民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青年拳打脚踢。那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双手抱头，露出的手腕瘦得见骨，但一双眼睛在乱发间亮得惊人——是那种充血的红，却异常清明。
姜离瞳孔一缩。
“住手！”她喝了一声。
暴民们回头，看见萧重提刀而立、浑身是血的模样，顿时怂了半截，骂骂咧咧地散开。姜离快步上前，扶起那青年。
“多谢……姑娘。”青年咳嗽着，抹去嘴角的血。他抬起头，那双红眼睛直直看向姜离，竟没有半分癫狂，反而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在下裴子云。姑娘快走，这里不安全。”
“你的眼睛——”
“三日前突然红的。”裴子云苦笑，“家父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裴文正，因我染此‘恶疾’，恐牵连家族，已将我逐出府门。”
姜离与萧重对视一眼。
“你神志清醒？”她问。
“再清醒不过。”裴子云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知道这红眼症的源头——三日前，妙音神尼入宫，被陛下封为国师。当日夜里，她登临观星台‘祈福’，随后京城各处井水泛红，饮者皆染此症。禁军已全城搜捕所谓‘姜氏妖魂’，凡目赤者，格杀勿论。”
姜离心脏猛跳。系统把妙音推到了台前，用最粗暴的方式清洗京城。
“你需要跟我们走。”她果断道，“你是免疫体，能帮我们找到破解之法。”
裴子云怔了怔，看向萧重胸口的伤，又看向姜离那双在阴影里依然清明的眼睛，忽然深深一揖：“愿效微劳。”
***
城南铁匠铺，门板紧闭。
姜离叩响门环，里面传来暴躁的吼声：“滚！今天不开炉！再敲老子泼火油了！”
“赵师傅，我要打九面青铜镜。”姜离隔着门板说，“弧面，曲率半径三尺七寸，镜背刻北斗九星纹。”
门内静了一瞬。
然后门板猛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赵铁锤瞪着姜离，又警惕地扫了眼她身后提刀的萧重和红眼的裴子云，脸色骤变：“你们……你们是红眼妖——”
“前朝工部《奇器图说》残本，藏在灶台第三块砖下。”姜离语速极快，“去年腊月，你私改军弩弩机，将三连发改为五连发，卖给黑市的价格是每具八十两。需要我继续说吗？”
赵铁锤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见过妙音神尼。”姜离盯着他的眼睛，【读心术】被动触发，碎片画面涌入脑海——深夜的破庙，褪下僧袍的妙音，皮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流动的金属光泽。“你看见她‘换皮’，对不对？所以你怕的根本不是红眼症，你怕的是她。”
哐当！
赵铁锤手里的铁钳掉在地上。他哆嗦着后退，后背抵住风箱，眼神惊恐：“你到底是……”
“能帮你报仇的人。”姜离踏前一步，“铸九面镜子，我给你图纸，帮你把铺子地下藏的十具违禁弩机改造成连发火铳。够你带着家小逃出京城，隐姓埋名过三辈子。”
萧重的刀在这时微微出鞘，寒光映在赵铁锤脸上。
铁匠喉结滚动，额头冒汗。他看看姜离，又看看萧重，最后目光落在裴子云那双清醒的红眼睛上，一咬牙：“……进来！关门！”
炉火在半个时辰后重新燃起。
赵铁锤不愧是京城第一匠人，一旦下定决心，手下快得惊人。青铜在坩埚里熔成金红浆液，浇入陶范，冷却后取出粗坯，再上旋床打磨弧面。火星在昏暗的铺子里飞溅，第一面镜子的雏形渐渐显现。
姜离蹲在磨石边，用细砂和鹿皮对镜面做二次抛光。她必须让曲率绝对精确，才能反射特定波长的系统光信号——这是她在坠落前从猩红警告里捕捉到的唯一漏洞。
裴子云在一旁帮忙递工具，忽然低声说：“外面有脚步声。”
萧重早已无声无息移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胡同口，沉重的铁靴踏地声由远及近，整齐得令人心悸。盔甲摩擦的哗啦声里，夹杂着粗重、不似人声的喘息。
“红眼禁军。”萧重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至少三十人。包围了。”
赵铁锤手一抖，旋床上的镜子差点飞出去。
“继、继续。”姜离头也不抬，手下打磨的速度更快了，“萧重，拖住他们一刻钟。赵师傅，第二面镜子浇铸。裴子云，去把地下藏的弩机搬上来——现在！”
铺子外，铁靴踏地声停在了门前。
一个嘶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穿透门板：
“奉国师令——”
“缉拿姜氏妖魂。”
“抗命者，格杀勿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