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城隍庙时，姜离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刚浇铸好的铜镜还立在院中，镜面映着天空诡异的暗红云层，也映出庙宇地基正在无声开裂的裂纹。
“等等——”她猛地拽住萧重。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不是局部塌陷，是整个城隍庙地基像被无形巨手从下方抽空。青砖、梁柱、香炉，连同那面铜镜一起向下坠落。姜离只来得及抓住萧重的手臂，两人便随着碎石瓦砾一同坠入黑暗。
坠落时间其实很短。
但姜离在失重中清晰地看见——萧重在最后一刻猛地旋身，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用后背对准下方。
“你疯——”
撞击声闷响。
不是砸在泥土上，而是坚硬的石笋。萧重身体剧烈一震，姜离听见他脊椎骨传来令人牙酸的错位声。两人滚落在碎石堆里，萧重压在下方，一动不动。
“萧重！”
姜离从他怀里挣脱，手指探向他颈侧。
脉搏微弱，呼吸几乎停滞。
她立刻撕开他后颈衣领——脊椎第三节位置，皮肤下已经鼓起一个拳头大的淤肿。重度脑震荡，如果放任不管，颅内出血会要他的命。
更糟的是，她看见萧重眼皮下的眼球正在快速转动。
那是系统预设的“永眠”程序启动征兆——当宿主遭受致命创伤时，系统会强制进入休眠状态，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放弃治疗，等待死亡。
“想都别想。”姜离咬牙。
她抬起右手，指甲狠狠划向萧重颈侧动脉位置。
不是要割破血管，而是制造剧痛刺激。指甲划开皮肤表层，鲜血渗出。萧重身体猛地抽搐，眼皮剧烈颤动。
“醒过来！”姜离低吼，手掌拍打他脸颊，“萧重，看着我！”
黑暗的甬道里，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
几秒后，萧重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他睁开眼，瞳孔涣散，但至少醒了。
“地……宫？”他声音嘶哑。
姜离这才抬头观察四周。
这是一条废弃的甬道，宽约两人并肩，两侧墙壁用青石砌成，表面布满苔藓。头顶三丈高处，塌陷的洞口已经被一道厚重的铁闸封死——铁闸表面泛着金属冷光，边缘严丝合缝，显然是系统触发的封锁程序。
“藏金用的密道。”姜离快速判断，“前朝皇室喜欢在京城地下修这种甬道，用来转移金银。后来废弃了。”
她扶着萧重靠墙坐起，撕下自己裙摆里衬，准备给他包扎后颈伤口。
就在这时，她看见墙壁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粉尘。
粉尘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悬浮、汇聚，然后——朝着萧重颈侧的伤口飘去。
“别动！”姜离厉声制止萧重抬手驱赶的动作。
她盯着那些粉尘。
红光，定向侵蚀伤口，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微的电磁鸣叫声，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振动翅膀。萧重脸色迅速苍白，伤口处的鲜血开始变成暗褐色。
“系统在干扰你的神经。”姜离语速极快，“这些粉尘携带电磁信号，会顺着血液进入大脑，让你产生幻觉。现在听我说——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她抓住萧重的手，按在他自己颈侧穴位上。
“按压这里，用力。对，保持。”
同时，姜离启动【情绪降噪】。
不是过滤自己的情绪，而是强行在两人周围建立一道屏障。空气中那些无形的电磁鸣叫被一层层剥离、削弱。萧重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但还不够。
姜离看见萧重眼神开始涣散。
“姜离……”他忽然开口，声音变得陌生而冰冷，“你果然在这里。”
“萧重？”
“三年前，雁门关外。”萧重盯着她，瞳孔深处泛起诡异的红光，“你在我水里下毒，害我三千亲兵全军覆没。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猛地抬手，掐住姜离的脖子。
力道极大，指节瞬间收紧。
姜离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去掰他的手，而是向前倾身，额头抵住萧重的额头。
皮肤相触的瞬间，【读心术·深度共振】强制启动。
这不是读取表层思维，而是直接闯入对方意识最混乱的底层。姜离“看见”了——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萧重脑海里翻涌：战场、毒酒、倒下的士兵、一张模糊的女人脸……系统植入的虚假记忆正在覆盖他真实的认知。
“安静。”
姜离在意识里说。
她在萧重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空间——纯白色，无边际，绝对静默。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拖入这个空间，然后一层层包裹、压缩，最后沉入意识深海。
这是公关危机处理中最极端的手段：建立绝对安全区，隔离一切干扰信息。
萧重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开始松动。
他瞳孔里的红光逐渐褪去。
“姜……离？”他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然后猛地松开手，“我……我刚才……”
“幻觉。”姜离咳嗽两声，颈间已经留下青紫指痕，“系统想让你杀我。没成功。”
萧重盯着她脖子上的伤痕，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三长两短，有节奏。
姜离抬头，看见铁闸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折射光——那是青铜镜反射的光线。赵铁锤在上面。
“退后。”她拉着萧重靠到甬道另一侧。
几秒后，那缝隙里垂下一捆麻绳。
麻绳浸满了火油，末端系着一个铁盒。铁盒落地时打开，里面是六颗黑漆漆的霹雳弹，还有一张潦草的炭笔画：画的是铁闸结构，其中几个点被圈了出来。
姜离捡起画，快速扫视。
“铁闸不是纯铁。”她指着画上圈出的位置，“这些地方混了磁石。系统用磁力场加固了闸门，普通爆炸炸不开。”
“那怎么办？”
姜离没回答，而是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断剑残片——那是之前战斗中崩碎的兵器碎片。她走到铁闸前，将碎片尖端对准闸门边缘一道细微的缝隙。
“磁石导电。”她说，“霹雳弹爆炸会产生瞬间的高温电荷。如果我们在爆炸前，在磁石位置插入金属导体……”
她将断剑残片用力楔入缝隙。
残片嵌入三寸，卡死了。
“退到甬道拐角。”姜离命令，同时点燃一颗霹雳弹的引信。
两人刚躲进拐角，爆炸就发生了。
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金属撕裂声的轰鸣。铁闸剧烈震动，磁石位置的金属因为电荷过载而发红、软化。紧接着，闸门左上角裂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姜离冲过去，透过缝隙向上看。
城隍庙废墟上方，禁军已经赶到。
至少三十人，全部身着黑色轻甲，手持弩机。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副统领，但让姜离心头发冷的是——所有士兵的眼睛，都泛着那种深红色的、非人的光泽。
系统已经控制了这支队伍。
而就在这时，她眼前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绿字刷新：
【锁宫程序完成度：50%】
【检测到女主生命体征……开始数据化剥离】
姜离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正在变得半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隐约可见，像一层正在褪色的蜡像。她试着握拳，手指穿过掌心，没有实感。
“姜离？”萧重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她半透明的手掌。
两人对视，甬道里死一般寂静。
倒计时的绿字还在跳动：
【41分22秒】
时间过半。
而姜离的身体，正在从这个世界被一点点擦除。
